&ldo;走了走了!孔婶打了温水,洗完手吃大鸡腿!胡胡伯伯教了我怎么掏鸟蛋,吃完饭我告诉你们!&rdo;
蓉蓉挂着眼泪被他牵着走,抽抽噎噎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拾光,竟真的止住了哭声。
三个孩子手拉着手,吵吵嚷嚷地往院里的水盆边跑去。
良弼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苦笑着看向沈听水。
&ldo;哥,家里孩子多了,可真不光是热闹,吵得人头皮都发麻了。&rdo;
沈听水将锅里最后一笊篱焦香酥脆的土豆条捞上来,撒上一小撮细盐和碾碎的香料,端着大木盘走到良弼身旁。
他垂眸看着少年清亮的双眼,唇角扬起,低声道。
&ldo;嫌吵?等成亲之后,把他们都扔出去,我们过二人世界。&rdo;
&ldo;你胡说什么呢?&rdo;良弼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快步帮着端起碗筷朝堂屋走去。
前几天良弼与沈听水聊成亲章程的时候,提到花轿,沈听水说花轿得定做,以他的身量普通花轿怕是坐不进去。
良弼想到沈听水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骨架子大,肩膀也宽。
到时候真要把他塞进窄□□仄的花轿里,抬着晃晃悠悠在村里晃一圈,再由自己踢轿门迎出来,沈听水低眉顺眼顶着红盖头坐在里头,想想都觉得憋屈得慌。
良弼越琢磨越觉得不行。
这天一大早,沈听水便带着孔三去出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孔三媳妇带着三个孩子在后院。
良弼见沈听水出了门,转身回了卧房,撕了两小撮细软的白棉布,揉成指头肚大小的团子,硬生生塞进自个儿的两个鼻孔里。
塞得紧实了,呼吸全靠嘴巴,良弼对着铜镜整了整青布长衫的衣领,这才领着林峰出了院门。
出了村子往西走上半里地,便是王成霖和陈山柱落脚的泥瓦小院。
院门严严实实闩着。
里头隐隐透出一股极其驳杂浓烈的香气,混着松脂、迷迭还有各色晒干了的花叶味、香料味,直往人的脑门子里钻。
良弼站在木门前,清了清嗓子,抬手拍了拍发黑的门板。
&ldo;咚咚咚。&rdo;
拍门声在安静的山道边传开。
过了老半天,院子里头才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布料摩擦与踩翻木盆的响动。
门闩哗啦一声被抽开,院门拉开了一条缝。
王成霖站在门缝后头,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布衫,领口歪斜着,前襟的盘扣甚至扣错了一个格子。
他两颊泛着红晕,呼吸有些喘,嘴唇透着水光,下唇边甚至还有一道新鲜的暗红压痕。
良弼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这段日子沈听水在家没少按着他亲,虽没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差不离。
良弼哪怕再愚钝,撞见眼前这副光景,也知道刚刚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王成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斜倚在门框上,咧嘴笑得眉眼弯弯:&ldo;哟,稀客啊良良。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在家绣你的婚服,怎么跑我们这来了?&rdo;
&ldo;找你们有点事。&rdo;良弼扯了扯唇角,瓮声瓮气地开口。
王成霖歪着脑袋,目光在良弼紧绷的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压低了嗓门凑上前:&ldo;你小子眼睛往哪儿瞄呢?看出来了?&rdo;
良弼耳根子发烫,把脸偏向一旁,坚决不接这个茬。
王成霖却是个百无禁忌的性子,抬手拐了良弼肩膀一下,笑得促狭:&ldo;行了,跟哥们儿装什么正人君子。天天住一起,沈听水那恨不得眼珠子都粘你身上的样子,能放过你?老实招了,你们俩是不是有没有……嗯?&rdo;
良弼两颊轰的一声烧了起来,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塞在鼻子里的棉布条,嘴硬得很:&ldo;成霖哥,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是来找你们买马的!&rdo;
&ldo;买马?你家不是有好几匹脚力不错的马吗?进来吧,山柱在后院呢。&rdo;王成霖见他整张脸红得像蒸熟的河虾,知道再逗下去怕是要当场落荒而逃,这才收敛了些,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良弼跟着他:&ldo;成亲的时候要骑,家里的那些都是出去接客的,腾不出来。&rdo;
两人穿过前院的穿堂。
院子背阴处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匾,里头晾晒着切碎的草根、树皮和暗黄色的药粉。
若是换了寻常日子,良弼闻着这味道少说也得打个喷嚏,今日塞了棉布条,虽说憋得有些难受,好歹能忍受。
陈山柱正蹲在一堆粗麻布袋子前头,手里拿着一柄大铜勺,专心致志地翻动着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