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野则静静立在奚梧身后不远处,长身玉立,银白长发如流泉般垂落身侧。
浅灰色眼睫截住室内漫来的微光,灰蓝眼瞳里只盛着窗前那道身影,无思无念,只安静凝望——
那是给他带来过希望、带来过光亮,现在又一心想带他离开这里的人。
在他看来,那是无关友情,无关爱情,更无关亲情,只源自心底最为纯粹的渴望关系。
他渴求他,他想抓住他。
和系统说完,奚梧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站定。
身后城市霓虹漫上来,流光映在他眉眼间,将那本就精致的轮廓衬得愈发绮丽,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惑人。
看着静静倚在书柜旁专注望着他的漂亮大美人,奚梧先是一愣,而后又无声失笑。
果然啊,无论怎样,只要看到裴野那张蓝颜祸水的脸,他就再也无法狠下心来。
这么想着,他望着裴野轻轻弯了弯眼,笑意漫在唇角,下一秒便抬起手,朝人慢悠悠勾了勾指尖,眉眼间尽是不动声色的勾人。
“过来。”
裴野望着他的涣散目光一点点凝实,等听清青年又喊了他的名字,才像是终于回神,带着几分迟滞,慢慢朝他走近。
“怎么了?”
“没什么啊。”等裴野在身侧站定,奚梧顺手掠过他肩侧的长发,一边用指节顺着他的发丝,一边笑意吟吟道,“你太乖了,所以想喊喊你。”
乖?
裴野哑然失笑。
这是在说他?
奚梧像是能猜到裴野在想什么,笑眯眯道:“就是在说你哦。”
“嗯。”裴野弯眸,侧身在奚梧身旁站定,好脾气地顺着他的话点头。
“我马上要走了哦,待会儿还有任务要去做。”
裴野闻言侧眸,轻声问:“清理异常数据吗?”
“嗯哼。”奚梧点点头。
裴野侧着头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夜景流光漫在他精致的眉眼间,好看得惹眼。
灰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涌,他突然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被清除,你会亲自动手吗?”
“你吗?”奚梧抬眼看他。
“嗯。”
“不会的。”奚梧很肯定地告诉他,“不会有这一天的。”
“可是,我也属于异常数据,同样是脱离规则的存在。”
裴野想起奚梧清除异常数据时常用的那把银白长弓,他不禁想,或许有一天,那柄长弓,那一支支莹蓝光箭,最终也会没入他的身体吗。
“不会的。”奚梧定定望着那双灰蓝的眼瞳,一字一句缓慢承诺,“不会有这一天的。”
裴野垂眸笑笑,声音很低:“可是,如果真的有呢……”
这次奚梧没再重复他的承诺,他很直白地告诉裴野,告诉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对你动手的。”
奚梧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裴野微垂的眼睫,等那双沉寂的灰蓝眼眸里彻底映出他的模样,才缓缓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手腕稍稍用力下压,继而仰面含笑看向他。
这份暧昧的空隙里,两人的呼吸交缠,鼻尖相抵却不触碰,每一寸空气都浸着无声的粘稠缱绻:“裴野,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想走,我会想尽办法带你离开的。”
“这是我对你永远的承诺,我从不骗人。”
奚梧的话音刚落,裴野整个人便极轻地顿了一瞬。
灰蓝色的眼瞳几不可查地轻颤,连垂落的眼睫都微微发颤,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一道缝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深处翻涌上来,丝丝缕缕缠满胸腔。
他只怔了刹那,便飞快地偏过头去,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进侧脸的阴影里,不让人窥见半分,唯有一声轻哑的自语,轻轻散在空气里:“无论我做了什么吗……”
“是,无论你做了什么。”
裴野忽地敛眸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在不清楚现实的情况下,就作出如此承诺的青年,意在言外道:“如果,我将这个世界都毁了呢?”你的承诺对我仍有效吗?
“有效。”
裴野不再说话了,他慢慢拉直了唇线,那双总是似有似无含着些不明真假的眸子,此刻也没了半分笑意。
“奚梧,你是认真的吗?”他垂着眼,敛眸看着奚梧,周遭少有地带上了些许压迫感。
“当然。”奚梧对着裴野莞尔,“我从不骗你。”
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人,银发垂落遮住半边侧脸,视线却从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