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像是印证他的话般,奚梧的身形渐渐变得虚浮朦胧,轮廓一点点淡去,边缘萦绕着细碎的莹蓝光点——那是数据在极速流动、崩解的模样。
裴野试图伸手去捉那些从奚梧身上漫出来的莹蓝光斑,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所有挽留都成了徒劳。
他不顾一切地将人狠狠拥入胸膛,可那些从怀中人周身不停飘出的点点荧光,仍在残忍地昭示着,他什么都留不下。
莫大的恐慌与无力彻底笼罩了他,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好似在不断提醒着他——
留不住的,你在意的,你想抓住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留不住的。
见裴野的反应这样大,奚梧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轻轻将下颌搭在裴野肩上,偏头用鼻尖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轻松道:
“这样不好吗,我走之后,就没人再追问你要不要跟他走,也没人再追问你到底对他是怎样的感情,更没人再妨碍你想做的一切。”
“裴野,我没能给你想要的救赎,或许……”奚梧顿了一下,还是继续道,“下一个可以呢?”
怀中人正一点点化作虚无,裴野却抱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像是要将他狠狠嵌进自己的身体,拼尽全力留住这最后一点温度。
可数据的崩解无法阻止,亦无法挽留。
他只能狠狠将人勒进自己的怀里,埋在对方颈窝的声音沉闷又带着轻颤:“不会有其他人了。”
他不会再向任何人祈求所谓的救赎了。
奚梧一愣,下意识想偏头去看裴野,却被对方的拥抱桎梏,无法动弹半分,他只能蹭了蹭裴野,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裴野却没再回答了,而是低低地问他:“你……还会再回来吗?”
“不一定哦。”
奚梧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这个带着控制意味的怀抱,索性也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垂眸静静看着背后空荡的陈旧剧场,声音轻缓:“可能还会回来,也可能就此消失。”
这得看他这次与世界意识谈判后的结果了。
如果成功,他和裴野都能得偿所愿。
如果失败,左右不过是一个就此消散的结局。
裴野的沉默异常寂静,与之相反,他的怀抱却愈发用力。
奚梧闷哼一声,有些吃痛地拍了拍裴野:“轻点儿,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裴野听到了,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他留不住奚梧,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感受他的存在。
奚梧:“……”
见状,他也只好转移话题,试图通过别的内容来吸引裴野的注意力,也借此,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裴野。”
“嗯。”
“你现在,有喜欢我一点吗?”
“我……不知道。”裴野那灰蓝的眼瞳中闪过一缕茫然。
什么是喜欢?又怎样,才能叫喜欢?
“这样啊。”奚梧没什么太大反应,或者说,这本就在他意料之内,甚至于,裴野如今这样的反应,就已经足够令他惊喜了。
他笑眯眯道:“但我很喜欢你哦。”
奚梧告诉他:“我现在,很喜欢你。”
裴野拥抱的动作有一瞬的僵硬,但他没说话,只是埋在奚梧颈窝的脑袋又向深处埋了埋。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种问题。
“裴野,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奚梧笑了笑,眉眼愈发明艳,也愈发模糊。
这具用数据凝成的身体,快消散了。
“……什么?”
“如果我还能回来,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用担心,你想做的一切都可以继续做,到时候,你只要告诉我——”
“你想不想跟我走,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随着奚梧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整个人也愈发虚淡,轮廓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裴野渐渐感受不到怀中人的重量,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微凉的虚无。
他慌得松开些许怀抱,视线里只剩被莹蓝光点裹住的模糊眉眼,以及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话落在耳畔:
“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用担心,裴野,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两个答案……”
裴野的怀抱空了。
奚梧,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