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克落地直奔停机坪两侧的小吃摊,他一头红毛太扎眼,被白广扣了个帽檐很宽大的帽子,往虫堆里一钻,当时就找不到了。
“狗狗。”江决往悬崖方向走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又喊,“白广。”
还在探头往下望,试图找到适合雄虫下去的方式的白广应了一声,“在的,殿下。”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很微弱的风声,有衣角滑过手背。
白广下意识去抓江决殿下的手,却抓了个空。
瞬间的迷茫后,白广猛地探身看向悬崖,那一眼吓得他魂儿都要飘出去。
江决殿下面儿朝上飞在半空中,还在冲他招手!
雄虫没有翅膀这件事,终于出现在白广的脑子里。
他几乎是屏息跳了下去,宽大的骨翅在背后展开,卯足了全身力气接连两次加速,冲到正急速下坠的江决殿下面前。
先用手在江决殿下后背托住,缓了劲儿,卸了力,才紧紧抱上去。
“殿下。”手几乎都是抖的,白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此时应该想什么,他不明白江决殿下为什么要跳下来,只剩慌乱,慌乱中是几乎令他感到兴奋的紧张,“殿下……”
江决跳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他甚至没想过,白广能不能接住他。
他只是想跳,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存在了许久许久,在385区就已经有了。
既然是跳伞才来到了虫族,既然已经明知道回不去了,为什么不试一试,万一呢?万一就回去了呢?无数个快要被重压摧毁的时刻,他都这样想过。
在等到了白广,在结婚后的这两个多月,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次数明显变少,可午夜梦回,还总是有些许的不甘心。
那就跳一次吧。
他想。
跳一次,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地跳下去。
跳过了,以后就再也不想了。
白广会救他的命。
白广会是他的命。
故土
悬崖极深。
且越向下越窄。
哪怕最窄的部位也依旧算得上宽阔,在风的影响下,还是对飞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特别白广还一直在颤抖。
他原先只是单手环着江决,后来变成双臂紧紧禁锢,紧到江决几乎感觉到了痛。
江决闭着眼,沉默地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蓬勃跳动的心脏,颤抖和心跳叠合,化为了实体的恐惧。
落地前进行了较长的缓冲,直至速度降至最低,才缓慢停下。
江决始终被端着,白广在五颜六色斑斓的花海里站稳了身形,才抖着手将他放下。等江决双脚落了地,那双手也依旧死死搂抱着江决的身体,提供支撑。
完了,江决后知后觉的心里咯噔两声,跳崖带来的刺激感还没消退,肾上腺素还在身体内作用,他吞了下口水,心中戚戚,这下怕是不好哄了。
腿莫名有些软,江决一手扶着白广的腰,停了会儿才站稳。
嘴里炒菜似的无声嘟囔了两句对不起,又觉得这简单的话语只怕平息不了白广的怒火,就迟疑着没说出声。
可这么无声僵持着总不是回事儿,江决吞了口唾沫,刚想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来缓解气氛。
白广却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实在结实,动静儿不小,花儿啊草啊被压的散了架,有花瓣儿飘忽着落下来,擦过江决脚踝,微凉中夹着些刺痛。
白广往前膝行了两步,紧紧抱住江决的腿,又把脸也贴上去,似乎是觉得这样依旧不够,跪直了些,把整个身体都往江决腿上贴。
腿被抱着,江决走不了,也动不了,蹲不下去,便这么直愣愣地站着。
他跳崖之前没想,在天上飞的时候也没想,落了地,才在脑子里飞速掠过几个可能。白广或许会抱他,会吻他,会怒斥他,会提醒他,会絮絮叨叨,会哭,会生气,会惊恐……
可这些预想中的都没有发生。
新婚期看似已经逐渐变得开朗健谈的白广,实际除了工作,依旧只是活在一个叫做“江决殿下”的小圈子里,这个圈子就是他的全部,用爱包裹,用命守护,珍视的敬仰的全部。
所以,哪怕生死一线,哪怕胡作非为,哪怕无理取闹不顾后果。
作为守护着这一方小天地的,守护着江决殿下的白广,也没有责问,只有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后怕。
白广跪了他。
一边跪着,一边抱着。
虔诚的守护,怜惜的爱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