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住院的时候出来弹钢琴,琴声忧郁又带着力量,弹琴的人应该很坚韧吧。
看到钢琴一角时,谢子宸停下脚步。
能住景和医疗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自己既然想和他认识,面上也得看得过去。
他抬手整理散乱的衣服,看上去得体后,谢子宸清了清干哑的嗓子,继续往前走。
完整的琴架展露出来。
黑色的三角钢琴摆在落地窗前,琴凳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谢子宸看到了那抹银灰色的头发。
银灰色。
脚步猛地顿住。
谢子宸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在车站旁,有个和谢随长得非常像的少年,也是这个发色。
谢子宸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背影,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他不愿承认,此刻自己无比害怕,害怕看到的是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结果。
因为这个背影实在太漂亮了。
细瘦单薄的腰身,蓝白色的病号服在他身上宛若一件定制的礼服,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少年身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连发丝都在发光。
修长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舞,整个人优雅又清冷。
一曲毕。
谢随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上周六才学的谱子,名为《hanabi》,本来是试着玩的,没想到竟然完整弹了下来。
可惜柏霄寒不在,不然就能听到哥哥的夸奖了。
谢随颇为遗憾,只好等出院后再弹给哥哥听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觉得有点累,打算回房睡觉。
谢随拿起靠在琴凳旁边的腋拐,晃悠悠转过身,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谢……子宸?”
谢随瞳孔骤缩,心底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谢子宸站在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表情毛骨悚然。
那张苍白的脸上翻涌着不可置信、恨、痛苦、恶心,还有丝丝缕缕的难过。
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让那张本来就消瘦的脸变得无比狰狞。
“谢随,真的是你。”
他笑了一下,肩膀开始抖,笑得越来越大声。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弹的?!”
谢子宸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被关在破病房里,被抽血、被喂药、被排异反应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压在身下,被父母当作翻盘的筹码……
他活在地狱里,每一天都在想,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烂到泥里了,不会再好了。
可就是这样的他,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这架钢琴前面,听到了治愈自己的音乐。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温柔的,坚韧的,值得认识的人。
可这个人,是谢随。
是那个扫把星。
是那个害他们一家人沦落至此的贱货。
是他最恨,最看不起的哥哥。
谢子宸笑着,歇斯底里。
谢随的大脑已经宕机了,他觉得他应该思考很多问题,比如谢子宸为什么会出现在s市,比如谢子宸为什么瘦成了这副模样,比如谢思国和陈萍是不是也在这附近……可他现在无法思考。
他被谢子宸神经病一样的姿态整得呆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回事?
大半年不见,他这个弟弟怎么疯了?
“你……你冷静点。”
谢随咽了口口水,手指攥紧腋拐。
他觉得现在都不能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只想赶紧跑走。
“谢随?!”
又一道尖锐的声音炸开。
陈萍从走廊转角冲过来,谢思国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