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谢渊说。
沈砚想说“你刚才也说最后一次”,可话还没出口,谢渊已经俯身吻了下来,将那些话全部堵了回去。
水面又开始晃动了。
热水从桶沿泼出去,哗啦哗啦的,将浴室的地面浇得更加狼藉。
沈砚的手指扣着桶壁,指尖在木头的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他的身体在水中弓起又落下,像一叶被风浪反复抛掷的小舟,每一次被抛起都以为自己要飞出水面了,可每一次都被那只无形的手拽回来,重新按进温热的水里。
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桶壁,喉结在仰头的动作中上下滚动着,水珠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又从锁骨窝溢出来,沿着胸口的弧线一路往下。
浴室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只剩下一盏还在屏风后面苟延残喘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浓忽淡,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分不清彼此的墨渍。
沈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从浴桶里捞出来的。
只记得有人用干布将他裹了,抱回了床上。
被褥已经换过了,干燥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布料贴着他被热水泡得发皱的皮肤,舒服得他想哭。
他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细碎颤抖,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在枝头挣扎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落在了地上,却还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颤着。
谢渊在他身侧躺下来,手臂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那只手贴在他后背上,掌心干燥而温热,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将他还在发抖的脊背一点一点地捂暖了。
沈砚将脸埋进谢渊的胸口。
鼻尖抵着那片被热水泡得发烫的皮肤,能闻见皂角的清苦气息混着汗水蒸发后留下的、淡淡的咸味。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谢渊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像两把被雨打湿了的、还在微微颤动着的小扇子。
谢渊的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间,从发根到发梢,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沈砚的呼吸在他的手指下渐渐平稳了下来,从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喘息,变成了绵长的、均匀的起伏。那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颤抖终于慢慢停了。
他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细微的、像猫一样的咕噜声。
谢渊低下头来,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湿热的呼吸拂在他眉心,将他皱了一整夜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窗纸上的白光越来越亮。
沈砚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的、干燥的、带着心跳声的黑暗里,沉沉睡去。
还债
沈砚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谢渊的,这辈子专门投胎来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