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在“义”字底下点了一个点。
很小,很轻,像是墨迹不小心滴上去的,又像是笔锋自然带出来的。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砚点完那个点,心里踏实了。
文章写完,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将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数应该够了吧?他看着不太多,但也绝对不算少,至少纸面不是空荡荡的。
他将卷子铺在桌上晾着,伸手从考篮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他嚼着桂花糕,看着自己写的文章,越看越满意。
沈砚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情好极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漏字错字。
然后将卷子重新铺好,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完了
句集注》都没翻完。
都写了,所有的字都认认真真地写好了,然后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完了。
三天两夜,他居然就这么熬过来了。
交卷的锣声响了。
沈砚拎着考篮,随着人潮往外走。
走出贡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没有夜壶味,没有墨汁味,只有秋天的、干爽的、带着落叶气息的风。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呼吸过这么好闻的空气。
“少爷!少爷!”青竹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过来。
沈砚踮起脚尖看过去,看见青竹正站在马车旁边,使劲朝他挥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沈砚走过去,将考篮往青竹手里一塞,爬上马车,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坐垫上。
“回家。”他有气无力地说。
青竹爬上马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少爷,回沈家还是回永宁公府?”
沈砚想了想。他现在的状态,回沈家的话,他爹肯定要拉着他问长问短,问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文章写得如何。
他得一个个回答,还得编得像模像样,太累了。
“永宁公府。”他说。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
沈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放那部他放了无数遍的电影了——金榜题名,披红挂彩,骑马游街,众人恭贺。他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青竹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家少爷那张脸上挂着一种梦游般的、陶醉的、不可自拔的笑容,默默地放下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