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他拖着往前走,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好几次差点摔倒,又被他提了起来。
穿过院子的时候,沈砚听见前面有声音。
是林墨舟的侍从。那侍从正站在院门口,一脸焦急,想要往里冲。
周侍卫拦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柄,面色沉静,纹丝不动。
侍从看见谢渊拽着沈砚从里面出来,整个人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目光越过谢渊的肩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椅子翻在地上,书架歪了,书散了一地。
林墨舟靠在墙上坐在地上,头垂着,脸上全是血,石青色的直裰上洇着一片一片深色的湿痕。侍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大人!”他喊了一声,想要冲进去。
周侍卫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伸出去,将他的胸口挡住了。
侍从想要拨开那只手,可周侍卫的手臂像铁铸的,纹丝不动。侍从又推了一下,周侍卫还是没有动。
谢渊拽着沈砚从院门口经过的时候,周侍卫的目光从侍从身上移开,落在谢渊脸上。
他看见谢渊的脸色,立刻低下头去。
谢渊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周侍卫单膝跪了下去。“公子,属下失职。”
沈砚被他拽着,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周侍卫。
谢渊低头看了周侍卫一眼。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褪。“回去,自行领罚。”
周侍卫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谢渊拽着沈砚走了。
周侍卫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的侍从。
他的目光从侍从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谢渊。
侍从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谢渊和沈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腿终于能动了。他转过身,冲进了那间一片狼藉的书房。
“大人!”他跪在林墨舟身边,伸出手,想扶又不敢扶。林墨舟靠在墙上,头垂着,脸上全是血。
他的右肩肿得老高,肩头的布料被踩出了一个清晰的鞋印,鞋印的边缘渗出血来,将那一小片布料染成了暗红色。
侍从的手在发抖,他轻轻碰了碰林墨舟的肩膀。“大人,您醒醒。”
林墨舟的眼皮动了一下。
疲惫
马车里没有点灯,车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细的光线。
沈砚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眼泪还在流,无声地往下淌,将膝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他不敢看谢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马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谢渊没有说话,他就坐在那里,靠在车壁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沈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从他身上一刀一刀地刮过去。
马车在永宁公府门口停下来。谢渊先下了车,沈砚坐在车里没有动。
一只手伸进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马车里拽了出来。
沈砚的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栽,被谢渊拎着衣领提了起来,拖着往里走。
门房看见谢渊的脸色,低下头去。赵管事迎面走过来,看见沈砚被谢渊拖着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什么也没说。
卧房的门在沈砚身后砰地关上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窗棂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沈砚的后背撞上门板,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几根手指准确地卡在他喉结两侧。
但沈砚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谢渊的另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就在沈砚脸侧。他被困在门板和那具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谢渊低下头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砚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些血丝,一根一根的,从眼角蔓延到瞳孔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