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的手指在床栏上滑了一下,指甲刮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变了调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喘息的声音。
谢渊又换了一样。
沈砚在……
他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截,额头撞上了床栏,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谢渊将他拽了回来,重新按在床褥里。
沈砚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放开了的、不管不顾的哭。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的手指从床栏上滑了下来,浑身都在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身体彻底垮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空壳。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浑身还在发抖,从里到外的抖,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谢渊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还想娶媳妇儿生孩子?”声音很低很轻,“是你生还是她生啊?”
沈砚的眼睛瞪着,瞳孔涣散着,眼泪还在流,但他已经听不太清谢渊在说什么了。
他的意识在那阵排山倒海中,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谢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从他耳廓边擦过去,低沉的,沙哑的,像一块被反复碾压的石头。
“你对着女人,还……的起来吗?”
沈砚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已经被洇湿了大半的枕头上。
他想反驳,想说“你胡说”,想说“你变态”。
他的嘴张开着,嘴唇在哆嗦,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里到外地抖。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人拆开了的、又胡乱拼在一起的器物,每一个零件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每一处接口都松了。
“坏了。”沈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碎,像一根被人拉到了极限终于断掉的丝线,“你把我弄坏了。”
他看着帐顶那枝墨色的牡丹。烛光在他视线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在牡丹的花瓣上跳来跳去,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怎么也飞不出去的萤火虫。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我要杀了你。”
离开他
放软
谢渊看着看着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他的手还贴在沈砚脸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皮肤的温度,烫烫的,湿湿的,全是泪。
谢渊的手指在沈砚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将那道刚流下来的泪痕抹去了。“真的知错了?”
沈砚使劲点头,头点得很快,额前的碎发在脸前来回晃着,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抓着谢渊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脸在谢渊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讨好的小动物,用自己柔软的皮毛去蹭主人的手心。
他的鼻尖蹭过谢渊的指节,蹭得有些发红,他也不停。
谢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另一只手臂伸过来,穿过沈砚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沈砚的身体悬空了一瞬,然后落进了谢渊的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沈砚的脸贴着谢渊的胸口。
他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止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谢渊的衣领上,将那一片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谢渊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抚着,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你昨日不是还说,想要娶妻生子?”
沈砚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从谢渊胸口抬起头来,看着谢渊。
谢渊也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的。沈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使劲摇了摇头。
“我说了,那些都是气话。”他的声音很急,像是怕谢渊不相信,“我现在哪里还想女人。”
他说到“女人”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显出了几分羞。
谢渊的手从他后背移到了他的下巴上,挑了起来。
沈砚的脸被抬起来,下巴微微扬着,眼睛垂着,不敢看他。
睫毛在微微颤着,眼皮上还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