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满脸悲愤:“你——你竟如此羞辱于我——”
赫连铎靠在桌案边缘:“你又不是没穿过。”
沈砚的表情僵住了,有些尴尬,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砚站在原地,咬了一下牙:“我不穿。要杀要剐随你便。”
赫连铎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张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下:“死很容易。你知不知道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也有很多?”
他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这句话的重量,“比如,把你双手绑着吊在校场正中间,不让你吃东西,也不让你喝水,就让全营的人都看着你晒。白天日头烤着,晚上风刮着。一两天死不了人,可那滋味,可比挨一箭难熬多了。”
沈砚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赫连铎的目光从他收紧的指节上移开:“或者,把你跟那些得了各种病的人关在一起。我不杀你,也不伤你,只让你跟他们同吃同住。”
他顿了一下,“你病了,我让人治你。治好了,再把你关回去。再病,再治。反复几次,你想死都死不了,可你也不想活了。”
沈砚咽了口唾沫,纠结片刻,慢慢将手探向那身衣服。
他转过身,朝那扇屏风走去,绕过屏风站在那层薄薄的暗色布料后面,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外面虽然是白天,但帐子里还是有些暗,点了好些蜡烛。
赫连铎没有动,偏过头,目光落在屏风那层暗色的布料上。
那层布料不算厚,烛火在屏风后面亮起,一道正在移动的影子被映在上面——那人正低着头,正在解衣带,肩膀的轮廓微微弯着,衣料从肩头滑落,那道影子的轮廓在烛火中晃动了一下,然后又被新的布料覆盖了。
那道影子在烛火中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弯腰、直身、抬手、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在那层暗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短暂的轮廓。
赫连铎的目光追着那道影子。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和摸索系带的声音。
沈砚在里面捣鼓了很久,像是在跟那些不熟悉的系带和交叉的衣襟搏斗。
他系了一根系带又松开了,又系上了另一根,才发现系错了位置,又重新解开。赫连铎听着那些声响,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那阵动静终于停了。
赫连铎等了片刻,那层暗色的布料后面只有一道模糊的、像是正在低头检查什么的轮廓。
他敲了一下桌沿:“出来。”
那扇屏风边缘探出一只手。然后沈砚侧身磨磨蹭蹭从屏风后面挪了出来。
那件红衣正穿在他身上。
腰侧收得比他预想的要紧一些,布料沿着他的腰线贴下去,在胯骨上方收出一道弧线,下摆垂落到脚踝上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攥着衣襟边缘,日光从帐顶的透气口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将那些因为方才那阵折腾而微微泛红的皮肤照得分明。
羞辱
他低着头。
赫连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那道腰线的弧线慢慢滑下去,从肩头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下摆边缘,又收回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沈砚站在日光里,那件红衣穿在身上,每一处都不太对。
这是乌勒女子的服饰,沈砚只能自己摸索着穿,腰侧的系带他琢磨了半天,系了又松,松了又系,像是跟一根绳子较上劲了,可那绳子最终还是没有按照它该有的样子待在该待的地方。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截歪歪扭扭的系带,赫连铎已经走过来了。
赫连铎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腰侧那根系带,伸出手,指尖勾住那根被系错了位置的绳头,轻轻一扯,系带松开了。
然后他重新将那根带子从沈砚腰后绕过去,拉直,两端对齐,打了一个结——刚好将那截衣料固定在腰侧那道弧线上。
他退后了半步,目光从沈砚的腰侧移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在那层薄薄的粉色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莫不是个女子吧?”
沈砚正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道已经被重新系好的衣带,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我是男的。堂堂正正的男子,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赫连铎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