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攥着袖口边缘,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身衣裳的廓形和垂坠感。
阿茹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她早已习惯了沈砚的容貌,但此刻还是愣神了一下。
片刻好她将目光收回,转过身,拿起小瓷盒:“坐好。”
沈砚在矮凳上坐下来,腰杆挺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阿茹娜站在他面前,拿起笔,蘸了深色的颜料,沿着他眉骨的弧度慢慢描过去。
然后又拿起另一只小瓷盒,指尖蘸了一层薄薄的粉,在他颧骨上轻轻拍匀了,又换了一只更小的笔,沾了朱砂色的膏脂,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又抹开了。
沈砚闭着眼睛。
又过了一会,阿茹娜拿起梳子。走到沈砚身后,先是将他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拢起来。
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顺着发丝的走向从头顶梳到发尾,反复梳了三遍。
日光从帐顶透气口漏进来,落在她指间那些被梳理平整的发丝上,泛着细密的光泽。然后她将他的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
她将那根辫子一路编到发尾,用一根暗色的细绳在末端收住,坠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又编了人呢
沈砚站在帐口,那层红纱垂落在他的眼前和脸侧。
赫连铎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沈砚身前。沈砚抬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赫连铎的手指收拢,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牵着他,朝那匹已经备好的马匹走去。
那匹马通体乌黑,鞍上铺着一层深红色的毡垫,侧面挂着一只小鼓,鼓面上系着红布条。
赫连铎将沈砚扶上马,沈砚跨坐在马鞍上,那层红纱的边缘在他坐稳之后微微晃动了一下,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赫连铎松开他的手指,翻身上了另一匹马,那匹黑马站在沈砚那匹马的旁边。
他勒了一下缰绳,带着队伍朝营地中央那片空地走去。
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排士兵从空地的入口一直排到主帐门口,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主帐门口那道红布帘,帘布两侧插着新削的木杆,杆顶的红布条在风中翻卷。
空地中央堆着一堆干柴,柴堆周围用白色的石子围了一圈,石子边缘被日光晒得发白。
火还没有点燃,但柴堆旁边站着两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老者,手里各攥着一支火把。
赫连铎的马走在前面,沈砚的马跟在他身侧。
沈砚骑在马背上,那层红纱被晨风拂得微微飘动,边缘缀着的铜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他透过那层薄纱看见两侧列队的士兵正站得笔直,日光落在他们肩头的皮甲上,将那些磨损的边缘照得发亮。
赫连铎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沈砚的马侧,伸出手。
沈砚扶着鞍沿,弯腰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赫连铎将他从马背上扶下来,沈砚站在地面上,薄纱的边缘还在微微晃动,铜铃发出极轻的声响。
赫连铎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那堆干柴前面,从其中一个老者手里接过火把。他将火把举起来,停顿片刻,然后弯腰,火把尖端触到柴堆边缘的枯草。
火苗沿着草茎的纹路慢慢蔓延,然后成片地燃起来,将那堆干柴全部包了进去。
火焰窜到半人高的时候,赫连铎直起身,走到沈砚面前,伸出手,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朝那堆火走去。
沈砚有些瑟缩,感觉到一阵灼热正从脚踝的位置升起来,沿着他的衣摆边缘爬上小腿,然后又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