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动作在那一刻顿住了。他的睫毛眨了一下,:“……要回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答应他们的那些要求了?”他的声音开始发紧,“用那么多东西赎我,陛下能答应吗?”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不会……贪污了吧?”
谢渊的手抬起来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指节磕在他眉心上方的骨头上:“没有。什么都没给。”
沈砚被他敲得往后缩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那他怎么肯让你把我带走的?”
这么热情
谢渊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后背那层衣料,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答应他一个条件,帮他登上乌勒的可汗。”
沈砚的目光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停住了,他看着谢渊,日光从帐顶透气口漏下来,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帮他当上可汗?”
谢渊又亲了亲他:“我这次来边境之前,就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现在的乌勒可汗这些年一直在边境征伐,动辄驱赶百姓、纵兵劫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若换一个人上去,对大周是好事。让他们自己内斗,比我们出兵省力得多。”
他垂下眼,“赫连铎也签了约——他当上可汗之后,大周与乌勒以玉泉线为界,他承诺七十年内不犯边境。也该让大周休养生息了。”
沈砚听了这些,总算放下心来。
他趴在谢渊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衣领边缘那截露出来的皮肤,温热的气息从鼻腔里溢出来,拂过那层薄薄的皮肤。
谢渊的衣料被他蹭出了一道细密的褶皱,他整个人往谢渊怀里又拱了拱,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那道被体温捂热的缝隙里去。
谢渊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将他又往自己胸口的方向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干嘛,这么热情?”
他的声音带沙哑,带着一种松弛。
沈砚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他从前闻到谢渊身上那股皂角的清苦气息时,总会不自觉地绷紧脊背。
可此刻闻着这熟悉的气味,他的鼻腔忽然发酸,连眼眶都跟着热了一瞬。
他在这边待了这么久,每天闻到的都是乌勒营地里的皮甲和篝火烟气,连做梦都闻不到这股味道了。
他的鼻尖又蹭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衣料里:“……没干嘛。”
谢渊的手臂在他后背收拢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轻轻拍了两下:“还早,再睡会儿。”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呼吸从那层衣料下面传上来,没过多久就重新沉下去了。
谢渊的掌心还贴着他的后背。
沈砚再次睁开眼睛,日光已经从透气口偏到了西侧。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一层浅浅的凹痕还留在枕面上,余温已经散了大半,但那股皂角的清苦气息还残留在他鼻尖附近,像一层被日光晒薄了的壳子,贴着他的皮肤。
沈砚翻了个身,面朝帐顶,盯着那片被日光映亮的帆布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他的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肩膀的骨节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副被搁置了太久的木轴重新被转了一下,关节处的涩意正在被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润开。
他弯腰套上靴子,手指勾住鞋帮边缘往上提的时候,鞋跟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站起来,走到铜盆边掬了两捧水拍在脸上。
他洗漱好,用布巾擦干脸,将外袍披上,又用手梳了两下头发,才走到帐口,掀开帘布弯腰钻了出去。
日光从头顶涌下来落在他肩头和发顶上,将皮肤照得微微发暖。
他还没完全适应那阵光线,就听见一道声音从侧方炸开来:“大人——”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那声音的主人已经从侧面跑了过来,在他面前刹住脚,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大人!真的是你!你没死——”
沈砚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又一道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了,紧接着是老毛病
他们在他面前站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开口:“大人,你这段日子被乌勒人带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