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原处,看了太傅一眼,将茶盏搁回桌上:“太傅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朕如今刚登基,前朝的事还理不清,后宫的事暂且不急。”
太傅的嘴唇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陛下若是不喜欢小女,老臣还有个儿子。”
沈砚端着茶盏的手这回真停住了,眼神钦佩,不愧能做到太傅,这是真能豁的出去啊。
他看着太傅那张写满了急切的脸,叹了口气:“太傅,朕方才说了,后宫的事暂且不急。”他顿了一下,“您先回去吧。”
太傅的脸色变了变,站起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沈砚等殿门合拢了,才朝内室方向偏过头去,那道门缝后面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凉意的哼。
暖床
沈砚从书案后面站起来,快步朝内室方向走去。他推开那道半掩的门,谢渊正靠在里头的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偏着头看着窗外,听见门响也没回头。
沈砚凑过去,从侧面搂住他的腰,仰起脸来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别气了。”
谢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沈砚又踮起脚来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又一下,连亲了好几口,嘴里含混地嘟囔着:“那公主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太傅更是个老糊涂,我都没搭理他。”
谢渊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冷意慢慢松了松,到底还是伸手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沈砚顺着那道力道靠过去,还没来得及再哄两句,谢渊已经将他整个人翻了个身,压到了里间那张矮榻上。
两个人从榻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砚腰酸腿软地坐到书案后面,看着桌角那摞堆得老高的折子,头皮一阵发麻。
谢渊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将那摞折子拢到自己面前,翻开最上面那份,提笔蘸了墨,便替他批了起来。
沈砚起初还撑着脑袋在旁边看,看了两行就觉得眼皮发沉,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看吧,我歇会儿”,便将脸埋进臂弯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渊将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取下来,轻轻搭在他肩上,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谢渊正式搬进了宫里,跟沈砚同住一殿。白日里两个人一同在御书房处理朝务,谢渊批折子,沈砚在旁边看,遇到拿不准的便凑过去问,谢渊便放下笔跟他细说。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同用膳,一同歇息,宫人们进进出出,渐渐也习惯了这位住在陛下寝殿里的谢大人。
消息传到前朝,有几个老臣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之后,礼部一位老侍郎和都察院一位佥都御史联名递了份折子进来,折子上写得委婉,说什么“宫禁森严,外臣不宜久居内廷”“陛下新登大宝,当以礼制为先”,绕来绕去,说的都是谢渊不该住在宫里。
沈砚朝底下那两位大臣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两位爱卿说的,朕都明白。只是朕这寝殿到了夜里冷得很,谢大人宿卫宫禁,夜里替朕暖着,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那两位大臣面面相觑了一息,礼部那位老侍郎张了张嘴:“陛下,这……暖殿自有宫人,怎好劳烦谢大人——”
沈砚摆了摆手:“宫人暖殿,哪有谢大人暖得踏实。朕夜里睡得好了,白日才有精神处理朝政。两位爱卿若是觉得不妥,那朕夜里睡不好,折子批错了,算谁的?”
那两位大臣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站在殿下面面相觑了一阵,躬身退了。
大皇子慕容珩回京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城门口接他的仪仗排得不算小,可跟从前他得胜回朝时那阵仗比起来,还是冷清了不少。
他一路从北境赶回来,沿途在驿站歇脚的时候,听到的尽是些零零碎碎的传言,什么先帝驾崩了,什么五皇子逼宫又跑了,什么先太子的遗孤找着了。他只觉如遭雷击。
进了宫门,引路的内侍将他往御书房带,他在门槛外面站定了,抬头往里一看,御座后面坐着的那个人,他险些没认出来。
沈砚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比从前在平朔关时胖了些,气色也好了,眉眼之间那股子拘谨劲儿褪了大半,换上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静。
他看见慕容珩进来,微微抬了抬手:“大皇兄来了,坐吧。”
慕容珩在书案前方站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行礼,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臣……拜见陛下。”
沈砚让他起来,赐了座。慕容珩坐下来之后,张了张嘴,那些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到底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