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绍勋沉默。
他冷着一张脸,转身朝车里招了一下手。
等在车中的陆文祥立马会意,连忙揣着零钱钻出来替他解围。
“我们老板身上没带零钱,我也没带,最小的面值是五块,呐,你不用找了,就买五块钱的吧,剩下的糖火烧麻烦拿袋子装一下。”
五块钱递过去之后,陆文祥接过来一袋糖火烧。
搁平时他早就掏出一个,一口咬下去尝尝咸淡,这会儿却只小心翼翼捧着,余光忍不住去观察旁边钟绍勋的神色。
钟绍勋望了一眼摊子的主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见状,陆文祥也连忙迈步跟上去。
两人很快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前,小汽车缓缓驶离,只留一层难闻的尾气。
彭曼冬挥了挥街道扬起的灰尘,连忙将盖子框在箱子上,避免里面的食物受到污染。
等她覆上盖子回头一瞧,目睹全过程的杨小哥和黄大姐已然呆若木鸡。
“我没看错吧?刚才来买糖火烧的人,是大富豪钟绍勋吗?”杨小哥望着视线中逐渐消失的汽车,满脸不可置信,“我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只是遇见了长得相似的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和报纸上的人简直一模一样嘛,我说我瞧见了吧,车子刚停下我就注意到了,人一下来我就知道这是大老板,几个普通人能有那样的气度?”黄大姐为自己眼神好使感到骄傲。
“可是……这么大的老板,为什么会来地摊上买这种吃食?”
杨小哥还是想不明白。
依着钟绍勋现在的身份,什么山珍海味买不到,居然还来光顾街边不卫生的小吃摊子,这不合理。
“有什么奇怪的,再大的老板也是人啊,是人就有爱好,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吃糖火烧呢。”
黄大姐不以为意。
人的口味千奇百怪,谁规定有钱人不允许喜欢便宜的吃食了?
“不对,还是不对。”
杨小哥隐隐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堂堂一个日理万机的富商,怎么会亲自跑来街边小摊子前买吃食,即便真心喜欢糖火烧,大可以吩咐助理一声,犯得着亲自跑过来吗?
人家的时间多宝贵啊,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盯着黑色小汽车消失的方向沉思良久,突然转过眸子,目光落在彭曼冬身上,沉着眼审视:“你认识钟绍勋吗?”
面对质疑,彭曼冬只是很淡然地点点头,“当然认识。”
“报纸电视上常常出现的大人物,北城人谁不认识?”
说得也对。
杨小哥哑口。
但凡平时关注一点新闻,多看看报纸,不可能不认识钟绍勋这样的大人物。
再说了,倘若真如他猜测的那样,彭曼冬和钟绍勋有着某种关系,那也太不合理了。
如果和钟绍勋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彭曼冬无论如何也不用沦落到街头摆摊吧,人家那样一个大老板,随便安排一个小小的职位,就够彭曼冬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杨小哥收起心里不切实际地猜想,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谈论。
眼看天色逐渐暗下来,彭曼冬没再逗留,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收进去后,冷风一吹,让人毫无在外逗留的欲望。
彭曼冬没做什么生意,收了摊子,赶着回家。
驮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一箱糖火烧除了钟绍勋光顾的几个之外,再无其他损耗。
离开之前,她拿出四个糖火烧,分别送给黄大姐和杨小哥。
剩下的还有一大半,重新带回去也麻烦,于是路过天桥下,看到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行乞时,她将自行车停下来,认真瞅了一眼纸板上写下的困难情况。
这对夫妻不是本地人,据说是为了追踪儿子的下落才一路跟到北城来。
二十多年前,夫妻俩唯一的儿子被人贩子拐走,这么多年,夫妻俩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儿子的下落。
来到北城两个月,用尽了积蓄,一时又找不到贴补的活儿,连吃饭都成问题,所以想好心人施舍一点零钱,好去买食物充饥。
彭曼冬无从辨别真假。
这样的乞讨方式在几十年后仍旧流行,甚至有人还靠着乞讨发了大财。
不过眼下这对夫妻饱经风霜,看起来满是疲态,情况大概是属实的。
无论属不属实,既然对方是讨钱买吃食,那她直接给吃食就行。
这样也不算是助长了故意行乞之风。
彭曼冬将箱子里的糖火烧全部掏出来,大概有二十多个,她一股脑放到这对夫妻面前,没多作停留,立马蹬上自行车走了。
她离开得太快,自然也就没有听到身后夫妻俩躬下身子,双手作揖,感恩戴德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