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的大脑下意识把这几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找到任何一个合理的答案。
那就是有自己没有了解的情报吗……?
“库洛洛,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又带着担忧的语气。
卡洛琳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温热从她的皮肤渗进库洛洛的皮肤,沿着血管往上走。
库洛洛转过头看着她的脸,专注地盯着自己,好像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
“……没有。”库洛洛给出了答案,但还是什么都没能分析出来。只是感受着卡洛琳的体温,突然觉得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逻辑都没有必要了,他只需要知道这里的人都不会害他,就够了。
卡洛琳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刚才做了一个手术,你的心脏被安上了传感器,我的心脏安上了微型炸弹。”卡洛琳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件日常小事一样。
库洛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删除键,他一瞬间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又什么都理解不了了。
“一旦你的心跳停止,我就会立刻死亡,”卡洛琳一边笑着一边更加握紧了库洛洛的手,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声音放轻了,“库洛洛,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是我太迟钝,都没看出来你有多纠结痛苦,一直以来都没有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瞒着我的事情,其实我都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库洛洛,你答应过我,不会抛下我的,你以为我忘记你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吗?这种事情不可能的。”
“库洛洛,你不在我身边,那对我而言才是地狱。”
“这次,不许再抛下我了哦。”
库洛洛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炸开了,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撞得他胸口发疼,疼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卡洛琳依旧专注又温柔地看着他,琥铂色的眼睛似乎还藏着那么一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偏执——我把我的命绑在你的心跳上,一旦你不在了,我也不会活在没有你的地狱里。
库洛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所有思考的功能,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在他的大脑中爆炸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停留于此刻
雨从早上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淡灰色。
卡洛琳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库洛洛躺在她旁边,头枕在她腿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鼻尖抵着她的大腿外侧。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一样,但卡洛琳知道他没有睡着。
卡洛琳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从额头往后梳,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慢慢地按过去。库洛洛的头发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去的时候像黑色的水。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一直在等库洛洛开口,问她怎么知道旅团的事,问她到底知道多少,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但库洛洛什么都没有问,从醒来的那天到现在,他没有问过一句。
库洛洛把脸往她腿上埋了更深了一点。雨声不断地从窗外传进来,滴滴答答地不停敲打着。
卡洛琳低头看着库洛洛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配合本就极具迷惑性的面容,看起来真的纯良无害极了。
卡洛琳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到他的耳廓,指腹慢慢地摸着他耳朵的形状。从耳垂到耳廓边缘,从边缘到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应该好好地温柔地抱着他……
卡洛琳都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到了。
库洛洛的呼吸在她手指经过耳后的时候本能地加重了一点,继而又迅速恢复了。
卡洛琳在想,自己果然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库洛洛在想什么,他太复杂了,像一本她读了很多年还是读不懂的书,每一页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以为库洛洛会质问会生气的,以为他会用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的语气问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但库洛洛什么都没有问。
卡洛琳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最重要的是库洛洛在这里,他没有把她推开,这就够了。
库洛洛闻到了卡洛琳身上的味道,有洗衣液的化学香味,还有体温烘出来的淡淡的她自己的味道。她的体温从膝盖传过来,隔着毯子,温热地像冬天的炉火。
他不想问,至少他此刻什么都不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