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辉:“我这个样子,很烦吧?”
余显看着他蜷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心口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
他伸出手,把成辉埋进膝盖里的脸抬起来。
成辉的眼睛湿了,眼眶红得厉害,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出来的口子。
可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睁着那双潮湿的眼睛,看着余显。
余显:“你什么样子?”
成辉:“…就像现在一样,什么也不想做,不想说话,也不想笑。”
成辉苦笑着,
余显:“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成辉:“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卖惨,你那么忙,又那么累,我要是再跟你说这些,你会更烦的。而且那时候……”
成辉:“而且…那时候我们都要离婚了,我说这些,只会让你觉得我在装可怜,利用这些事来拖住你,我不想那样。”
换成过去的他,听到成辉说这些,大概真的会皱着眉,冷着脸,以为这又是成辉挽留他的手段。
他习惯性地把成辉往最坏的地方想。
成辉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关心,他都当成一张正在展开的网。
现在他才知道,成辉伸出来的不是网,是一双在求救的手。
余显拉过成辉的手腕,他发现成辉的手臂上有一道疤,在靠近手腕的地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边缘有些凹凸不平,余显用拇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成辉的手微微一抖,缩了缩。
余显却觉得自己恐怕比成辉还害怕面对。
余显:“…这是怎么弄的?”
成辉低头看了一眼:“今年年初吧,有一次实在太难受了。”
余显:“……”
当时他不怎么回来,连春节都是在剧组过的。
成辉发来的消息他偶尔回一句,他不知道那时的成辉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在那一个个他缺席的夜晚里,成辉一个人经历过什么。
那些被他用“大少爷脾气”一笔带过的伤痕,此刻正一条一条地暴露在灯光下,像被潮水冲上岸的沉船残骸,触目惊心。
余显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成辉,你别…”
成辉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眼底没有泪,也没有委屈,只是空空的,像是一口枯井。
可他还是笑了一下,像条件反射一样,像怕余显被他的样子吓到,所以赶紧把自己重新包装起来。
成辉的声音又轻又软:“没事的,我习惯了,你别担心。”
或许是成辉认定了现在是梦境,余显也只是在他梦中出现的,一个比以往更温柔些的幻影。
所以他反而放松了防备,不再那么费力地维持那个开朗的表象,把那个最真实的,千疮百孔的成辉,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成辉:“…一开始会有点难受,现在好多了,我已经可以处理这些事情了,就是还是睡不着。”
那时候,成辉几乎整夜睡不着。
他会躺在床上,闭着眼,意识却始终清醒,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浑身一震,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无望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