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在脸颊上,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终于睡着了,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
余显隔开了那些人群,把成辉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
成辉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后脑勺一片黏腻的温热,血从那里渗出来,顺着余显的手腕往下淌。
“成辉,你醒醒。”
“成辉,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到底怎么了…”
“成辉…怎么又变成了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做…成辉…”
余显语无伦次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泣不成声,可成辉却还是毫无反应。
没有人回答。
大堂里的尖叫声、哭声、警笛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在他耳朵里变成模糊的声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成辉的额头,成辉的皮肤还是很软,还有点温度。
刚刚成辉还在吃饭,还和他说话了,可为什么…
他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在想余显终于不用再被他拖累了?
在想明天不用再醒来,不用再面对那些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怪兽?
急救医生这时也赶到了,余显不情愿地把成辉交了出去。
余显:“…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余显喃喃自语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一把抓住急救医生的手臂。
余显:"他不会死的,对不对?他不会死的,他晚上还吃了牛排,我们今天一直在外面玩…"
急救医生安慰他道:“余先生,我们会尽力的。”
他怎么能接受?
他眨一下眼,眼前都会出现成辉。
他想起今天早上成辉在厨房里煎蛋的样子,想起成辉拿着花表情羞涩,想起成辉在摩天轮上看着窗外说“我希望你能开心”…
明明…成辉说过他很快就回来的。
可成辉又回不来了。
…是因为卓文熙?
想到这里,余显把成辉交给赶过来的急救医生,又快步跑回了酒店。
余显用力敲着卓文熙的房门,现在这对他来说,与地狱之门无异,几十分钟前,他把成辉完好无损送进去,但成辉却被这扇门吞没了。
卓文熙隔了一会才开门,他刚才似乎一直在洗澡,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
余显:“卓文熙!”
余显怒不可遏:“你到底对成辉说过什么?”
卓文熙还一无所知,他茫然地看着余显:“成辉怎么了?”
余显忍不住揪住卓文熙的衣领:“成辉坠楼了!成辉死了!”
余显:“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余显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难看,他一直在流泪。
卓文熙也难以接受,握着余显的肩膀:“你说什么?成辉…坠楼了?”
余显:“对!他跳下去了,你和他说什么了?为什么他见了你,就会…”
卓文熙一时还接受不了,他愣了一会。
卓文熙低下头:“…我们没说什么,我只是劝他要按时吃药,我们聊了一会,他说了今天…他很开心,因为你在关心他,你会一直陪着他,我认为这是好的变化…”
余显愣住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成辉就决定结束了。
可…他们明明可以一直开心下去…成辉为什么不相信?
他为什么不肯再等一等?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给他一个证明那些好不是假的、那些承诺都会兑现的机会?
他为什么不肯?
余显想,一定是因为成辉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卓文熙又继续道:“…然后他说要回去找你,就自己回去了。”
余显表情空洞:“是吗?他今天很开心…”
余显:“可为什么…他开心了,还是会死啊…”
余显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撕心裂肺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