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宴会上,突然有人掏出个能要人命的玩意儿,是不是很热闹?”
秦危问道:“那是什么?”
苏涟允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盘算什么有趣的事:“一种……能隔着老远就打穿人的东西。比弓箭快,比弩机准,用好了,能在几息之内要了你想让谁死的人的命。”
俗称,枪。
太后回京。
宫中设宴,百官列席,太后是最后一个到的。
帘幕掀开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女人缓步走了进来。她穿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妆容淡雅,眉眼温柔,看上去像是谁家的贤妻良母,完全不像是那个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的杜太后。
她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一圈扫过去,最后目光落在苏涟允身上。
“苏大人,”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亲切,“哀家离京这些日子,听说你替陛下操了不少心。尤其是斗兽场那事儿,办得干净利落,哀家很是欣慰。”
苏涟允微微欠身:“太后谬赞。”
“不谬赞。”杜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秦昭,“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苏大人替哀家收拾了,哀家心里有数。”
秦昭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苏涟允扫了秦昭一眼,心情颇好。
这一场筵席,大部分人都吃的索然无味。秦昭仗着她不在害了他最疼爱的儿子,但是错已铸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能杀了秦昭不成?
杜太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给他使使绊子还是顺手的。
晚宴过半,酒过三巡。
苏涟允借口醒酒,起身离席。他沿着回廊往外走,绕过假山,在一处暗影里停了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苏涟允下意识回头擒拿,正好抓在了那人的手腕上,上方是一个银质的纹路的……腕缡。
那人被碰了腕缡,犹如蛇像被踩了七寸,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苏涟允眯起眸子,咬牙切齿的看着来人,“秦危,你反了?!”
秦危一改往日那张扑克脸,额角爆出青筋,眼尾有些猩红,像是强忍着什么。
苏涟允觉得奇怪,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去再收拾他!
他重新伸手拉住秦危的衣袖,把他往假山后面拽了拽,这一次秦危没躲。两个人贴得很近,挤在一处阴影里,秦危的双腿挤在他的两腿中间,脸几乎贴着脸,呼吸交错。
苏涟允偏过头,借着那一点微光,看见了假山另一侧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秦昭,另一个是沈谦。
秦昭把他堵在假山和廊柱之间,“双印,你为何总是躲我?”
沈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面上,声音淡得像隔着很远的水雾传过来:“陛下醉了。”
“朕没有醉。”秦昭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沈谦的身体,“朕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自朕登基以来,你便避朕如蛇蝎,再不复以往。”
沈谦闭了一下眼,像是忍耐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到了极限:“陛下,臣曾跪在先帝病榻前发过誓,此生辅佐皇家,绝不敢有半分逾矩。陛下若是……若是再如此逼臣,臣只能——”
“只能什么?”秦昭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只能辞官?还是只能死?”
沈谦不说话了。
苏涟允躲在假山后面,眼睛瞪得溜圆。
书中写沈谦长袖善舞,周旋各方,鲜少有人知晓他最初一心想做纯粹忠臣。只是这人同样参与构陷原主,苏涟允心中并无半分共情。
现在剧情正好卡在沈谦与秦昭误会丛生,想与其君臣相得,但秦昭不愿的阶段。
苏涟允偏过头,想看看秦危的反应,却发现秦危正看着他的嘴唇。
他用口型说:“看什么看。”
秦危没有移开目光。
苏涟允白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戏。
秦昭已经将沈谦逼到了廊柱上,扣着他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沈谦偏了一下头,没有彻底躲开,那吻落在他的嘴角。
苏涟允看得津津有味。
秦危的呼吸却变得有些不稳。他的目光从苏涟允的嘴唇上掠过,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方才吃橘子留下的汁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宫门前那个充斥着血气的吻。
苏涟允察觉到了,猛地回头,对上他那双幽暗的眸子,用口型冷声道:“你想都别想。”
秦危的喉结滚了一下,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