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还跪在宫门前,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说财神显灵吗……怎么变成行刺了?”
“谁知道呢……皇帝回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嘘,小声点,别让禁军听见……”
街角传来仪仗开道的声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太后的銮驾在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来。
杜太后坐在銮驾里,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永远带着三分温和三分锐利的脸。
“都闹够了吧?”
满街无人敢应。
“回宫。”太后放下帘子,声音隔着那道锦帘传出来,“皇帝、凛川王,随哀家一道。苏爱卿,你也来。”
苏涟允笑着应了一声,翻身下马,跟在銮驾后面。秦昭被禁军护着往銮驾方向走,经过苏涟允身边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苏涟允脸上掠过,带着一种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的冷意。苏涟允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笑得天真无害。
銮驾缓缓驶入宫门。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像一锅被盖上了盖子的沸水,底下还在翻涌,面上已经看不见热气了。
太后只留了秦危一盏茶的功夫。苏涟允在殿外等着,靠在廊柱上,看着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片刻后秦危从殿内走出来,脚步和方才入宫时一样沉稳,只是握着刀鞘的手指微微泛白。
“太后说什么了?”苏涟允问道。
秦危沉默了一瞬:“让我另立新府,搬出苏府。”
相伴了近一年,乍一离开,两个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是苏涟允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搬到哪了?”
“原太子府。”
“那便搬吧。太后发了话,也不能不听。”
秦危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宫门,却是分道扬镳。
苏涟允的马车停在宫门左侧,赵小六早就候在那里。
他正要抬脚上车,车辕旁的脚墩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歪向一边。赵小六反应极快,不等苏涟允开口,已经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脊背弓起,双手撑地,把自己当成了人墩。
“大人,您踩着我上吧。”
苏涟允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停步回望的秦危。
秦危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但是袖口下掩着的手却攥紧了。
苏涟允蹙眉收回目光,提起袍角,踩上了赵小六的背,掀帘钻了进去。
马车沿着长街朝苏府的方向驶去。秦危站在宫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看着车帘在风里微微晃动。
秦危的指节在刀鞘上指腹泛白,眼底微微泛起腥色。
……
苏涟允回府时,赵伯已经置办好了餐食。
他把火锅端上来的时候,苏涟允已经换了件干净的里衣,歪在暖榻上。
红汤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混着酸汤的辛冽弥漫了整个暖阁。
赵伯布好菜,退到一旁,目光扫了一圈:“大人,王爷怎么没回来?”
苏涟允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两下,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了嚼:“以后都不回来了。”
赵伯愣了一下:“不回来了?”
“太后让他搬回原太子府了。”苏涟允又夹了一片肉,语气轻飘飘的,“以后这儿就清净了。”
赵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替苏涟允添了一碗汤,退到旁边站着。
苏涟允又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这火锅的味道不太对。不是辣椒放多了,不是肉片老了,赵伯的手艺和往常没有区别,可他就是觉得嘴里少了点什么。
秦危人吃辣吃得少,每次夹起肉来都要在清水里涮一遍才能入口,被他嘲笑过好几次“殿下这吃法还不如去喝白水”。如今对面空着,没有人跟他抢那盘最嫩的羊肉了。
苏涟允这一顿吃得食不知味,干脆停了筷子。
赵小六在旁边布菜,夹了一筷青菜放进他碗里:“大人再吃些,您今日没怎么用膳。”
脚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老虎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了进来,虎头蹭着他的脚踝,一双湿漉漉的虎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碗里的肉。
苏涟允拈起一片肉丢过去,老虎一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苏涟允看着老虎那副馋嘴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没有蔓延到眼底。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