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不知,这满朝文武都是他秦危的捧角!”
他咬着牙,伸手去摘脸上的青铜面具。面具扣得很紧,他扯了两下才拽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半张脸完好无损,是帝王该有的俊美;另半张脸从额头到下颌,爬满了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条蜈蚣趴在皮肉上,扭曲、丑陋、触目惊心。
恶心。
秦昭一拳砸在镜子上。铜镜凹下去一块,他的指节渗出血来,可他浑然不觉。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太监端着安神汤走进来,正好看见秦昭摘了面具的半张脸。
小太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里的汤碗“咣当”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水溅了一地。
他惊声尖叫:“啊——!”
秦昭猛地转过头,反手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就要给那小太监切成两半。
“陛下!”
一道身影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攥住了秦昭的手腕。沈谦的力道很大,手指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陛下息怒。一个奴才而已,不值得您脏了手。”
秦昭的手僵在半空,剑尖距离小太监的咽喉只有三寸。小太监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殿门关上,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昭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甩开沈谦的手,把剑“哐”地插回鞘中,转身走回榻边,重重地坐了下去。
“双印,你觉得朕……丑吗?”
沈谦缓步走到秦昭身旁,“陛下是九五之尊,这世上没有人配评判您。”
秦昭顺势抱住沈谦的腰肢。
他闭着眼,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度,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沈谦沉默片刻,慢慢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道:“秦危算什么东西。一个粗鄙武夫,一个断袖之徒,也配和陛下相提并论?”
秦昭的嘴角扯了一下。
沈谦垂眸望着怀里这么一大坨,心里只觉得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计划被打乱了。
今日之事,看似是秦危和苏涟允被罚修律禁足,可实际上——秦危当众表白,民心所向,满朝文武跪求收回成命,苏涟允更是我是你的男人,你的夫君,你的狗
那夜之后,明面上两个人各回各家,一个修律例,一个做他的凛川王。
可中间那条地道已经被秦危挖通了,三天两头,苏涟允半夜醒来,总能看见床尾坐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像是算好了他什么时候会醒。
“你怎么又来了?”苏涟允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秦危把药碗放在榻边:“若是我不在,你怎么可能好好喝药,从来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明明比他小上不少,却像半个爹。
苏涟允最近嗜睡的很,闭上眼睛就失去了意识。秦危也不恼,就坐在那里,等他睡熟之后把被角掖好,然后从地道原路返回。
朝堂上,秦昭的日子不好过。苏涟允不在的第一天,御史台闹;第二天,礼部折子错漏百出;第三天,兵部军饷账目对不上了。
没有苏涟允在中间压着,那些原本按住的水全翻涌上来。
秦昭头疼得厉害,太后私底下说了一句:“人关得住,人心关不住。他那个人精,你有这功夫跟他耗,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在你这边多站一会儿。”
秦昭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小惩大诫,过不了几日就会放他出来。”
而苏涟允这几日却越来越不对劲。原主的记忆在和他融合。他坐在铜镜前,盯着镜中那张脸,忽然觉得那五官变得陌生了。
他开始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他的,哪些是原主的。
两段人生交叠在一起,像两卷被水泡湿的宣纸,字迹洇透了纸背,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一笔是谁的。
那日药送得比往常晚了些。秦危从地道钻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暖阁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
他看见苏涟允坐在榻边,头发散着,只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低着头,一只手抵着额角,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像是要把什么钻进去的东西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