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高声喧哗的百官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开口。
“陛下,臣等没有恶意,只是陛下与太后娘娘这幅样子,实在是……害怕啊。”
苏涟允捂了捂胸口,一副痛心疾首模样,看得沈谦牙痒痒。
“朕昨夜查了那巫蛊之物的来处。”
秦昭说道:“朕寝殿的暗格、偏殿的角落、甚至宫人值班的下房,都搜遍了。没有结果。”
“但这不代表这东西来路不明。朕今日下旨,全城封禁,自即刻起,京城各门落锁,所有府邸、官衙、坊巷挨户搜查。
“凡有巫蛊厌胜之物,一经发现,主犯连带三族,无一赦免。”
百官中有人脸色白了,有人额角沁出冷汗,有人低头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苏涟允站在人群边缘,拢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白玉佛珠的凉意贴着掌心,嘴角笑意缓缓漾开。
“既然陛下已经下旨彻查,我这个御史大夫自当尽心竭力。三日之内,我定将巫蛊源头查个水落石出。”
苏涟允彻查?那犯人还不是随他定!
沈谦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刚要开口说什么,身后殿门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不必三日。”
秦昭的声音从斗笠的黑纱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苏爱卿既然有心,现在便随朕进来,面陈彻查方案。”
苏涟允微微蹙起眉头。
他率群臣堵在他家门口,说轻了是关心圣上,失了体统,说严重的便是逼宫造反。
秦昭这是想杀他灭口吗?那可有意思了。
“臣遵旨。”
苏涟允迈步走进殿门,明德侧身让出一条路,在他经过时低垂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底却一阵翻涌:这几日万岁爷性情大变,闭门不见任何人,苏大人这般进去,怕是很难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给王爷报信。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廊下的日光和残余的嘈杂声一并关在了外面。
当年对你下蛊,是朕的主意
秦昭站在御案前,宽大的斗笠还戴在头上,黑纱垂落,遮住了那颗光裸的头颅。他没有坐下,只是立在原地,身形瘦削得像一具裹在龙袍里的骷髅。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声音软了下来:“我们并非一定要针锋相对,老师。”
“老师”这个称呼,秦昭已经许久未曾叫过。
苏涟允心底泛起一丝诧异,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竟打起感情牌。
只听他继续道:“你想杀我,无非是觉得我偏宠沈谦,总有一日会对你痛下杀手,但你想错了。”
秦昭抬起手,缓缓摘下那顶斗笠。
黑纱滑落,露出那颗光溜溜的头颅。青白头皮上冒出一层浅浅青茬,寸许长短,再无半缕长发。昏暗殿宇之中,那颗光头泛着诡异的哑光,恰似一枚剥去外壳的蛋。
苏涟允强压下笑意:“……陛下这是打算出家?”
秦昭嘴角猛地一抽。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将斗笠砸过去的冲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如今我沦落到这般境地,还如何做得了皇帝!”
苏涟允慢悠悠拢了拢袖子,语气轻飘飘:“那陛下若是愿意,让给我来做也无妨。”
秦昭脸色瞬间黑如墨炭,正要发作,苏涟允已然再度开口。
“不过陛下,当众邀我入殿议事,恐怕另有所图吧?”
秦昭一顿,抬手捂住面庞,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苏涟允!”
笑罢,他喘着粗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去脊梁,肩膀佝偻下去,声音骤然压低:“朕现在……早已被沈谦架空,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原著之中的沈谦,本不是这般行事的人。他虽贪恋权位,却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苏涟允并未全然相信。
“当年你权势滔天,沈谦为了控住你,提议给你下了情蛊。此蛊不解,便会肠穿毒烂,日夜受煎熬,身体日渐衰败,沉溺色欲。朕可以给你解药。”
秦昭抬眼,那只完好的眼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
“作为交换,你助朕夺回大权。”
殿内陷入一瞬死寂。两道人影投在朱红立柱之上,宛如两道纠缠的鬼影。
苏涟允淡淡开口:“陛下,我对你的解药并无兴趣。”
秦昭脸色骤变:“你——”
“我只想弄清一件事。当年是谁对我下蛊,你先前已然暗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