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请用。”
苏涟允缓缓睁眼,半靠在铺了狐裘的凭几上,俯身,从他手里含住一颗葡萄。
唇瓣裹着果肉,慢慢咽下去。
秦旸不敢抬头。
就在这一瞬,寒光从戏台侧幕里炸出来。一道瘦长的黑影,袖中短剑直刺苏涟允咽喉,快得像一道劈开空气的闪电。
秦旸吓得“啊”了一声,整个人从龙椅上跌下去,葡萄滚了一地。
苏涟允没动。他甚至没有回头。
身后两道身影同时掠出。左边的羌国阿兄一把捏住刺客手腕,骨裂声清脆入耳;右边的阿妹一脚踹在刺客膝弯,那人“扑通”跪地,短剑“当啷”掉在金砖上。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息。满殿文武,连惊叫都还没来得及出口,事情已经结束了。
苏涟允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衣袍如水般滑落,走到那刺客面前,垂眸看他。
刺客是个年轻人,眉目间带着北地的粗粝,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苏涟允蹲下身,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极平常的事。
“是谁派你来的呀?”
刺客猛地抬头,一口唾沫吐在他衣角上。
满殿倒抽冷气。文武百官齐刷刷低下头,心里默默给这刺客点了三炷香。
苏涟允低头看了看衣角上那点湿痕,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漫开来,又冷又艳。
他站起身,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刺客手背上。靴底碾了两下,骨节“咔咔”作响。
刺客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冒,却咬紧了牙不肯出声。
“不说?”
苏涟允偏头,对羌国阿妹抬了抬下巴。“扒了,挂城门口。让京城百姓也看看,什么叫‘瞻仰’。”
阿妹领命,拽着刺客的头发往外拖。
刺客被拖过金砖地,一开始还在骂,骂得极脏,骂他妖孽、骂他不得好死、骂他早晚被天收。骂到殿门口,声音忽然变了调,成了哀求。
“苏大人!苏大人莫杀我!我说!我是羌国人!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说一个消息换命,凛川王!凛川王根本没死!”
满殿寂静。
连戏台上的锣鼓都停了。羌国阿妹的手顿住,回头看向苏涟允。阿兄的眉也拧了起来。他们比谁都清楚,凛川王这三个字,在这里是怎样的禁忌。
当年凛川王尸身未曾找到,苏涟允匆匆扶小皇帝上位,谁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死了,但一年了,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苏涟允站在殿中央,逆着光。
他的身形比从前更瘦,腰细得一把能掐住,可站在那里的气势却比从前更盛,像一把入鞘的刀,鞘是金的,刀是毒的。
听见那一句话的刹那,他指尖极细微地僵了一瞬,转瞬之间他便回眸,嫣然一笑。
“这刺客的舌头被人拔了,本官什么都没听到。”
羌国阿妹立刻懂了。
她抬手,两指探入刺客口中,一拧一扯,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拽出来,丢在地上。刺客满口是血,呜咽着被拖远了。
殿门重新关上。
苏涟允坐回原处,拿起水晶碟里最后一颗葡萄,慢慢咬破。汁水在唇齿间爆开,甜的,凉的。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旸还坐在地上,抖着手去够滚落的葡萄,不敢出声。
门忽然被推开了。
新丞相窦海晏大步走进来,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
自沈谦下台,被扶上来的便是这位出身扶风窦氏的阁老,门出使,就可能撞上被他弃了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