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过来了。
真正、彻底、完完整整地,活过来了。
秦危站在原地,一瞬凝眸。
苏涟允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笑意未减,眼底锋芒烈烈。
“天不亡我。”
秦危……看别处
他承了沈谦的命,接了这一脉气运。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注定死无葬身之地的反派,他是活下来的、唯一的主角。
苏涟允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大,笑到肩膀发抖。
他撑着榻沿想站起来,身子一动,胸口忽然一闷,一口血涌上喉咙,他偏头吐在榻边,血是暗红的,溅在褥子上。
“苏大人!”巫医冲过来按住他,“凝神!静气!刚换完血,气血还乱着,你一激动就逆行!”
苏涟允被他按回榻上,喘了两口气,那口闷劲过去了。他抹了抹嘴角,还笑。
“行。凝神。静气。”
秦危走到榻边,蹲下,跟苏涟允平视。那张脸上还带着外头的夜气,眼底一圈青黑,胡茬也冒出来了。
他伸手,握住苏涟允的手。
苏涟允的指尖刚抬起来,还没够到他的脸。秦危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那动作很轻,像一头终于卸了甲胄的兽,把最软的那块地方露出来给人看。
“怎么像只小狗似的。”
秦危没抬头,额头抵着他的掌心,抵了一会儿。
苏涟允想起什么,对巫医开口。“你先下去。”
巫医不敢违逆,收拾了药箱退出去。帐帘落下,帐子里只剩两个人。
苏涟允收回手,指尖擦过秦危的下颌,眼神微沉。
方才他半昏半醒之间,意识朦胧,听不真切具体动静,却清晰听见外头有杀伐声、有争执声,隐约还有人怒吼争辩,人声嘈杂,戾气冲天。
那声音离得极近,就守在他救命的帐外。
换血最关键的时刻,秦危在外镇守,本该极致隐忍、稳住所有局势,绝不出半点乱子。可那些纷乱绝非寻常动静。
“我昏迷的时候,外头是什么声音?”苏涟允发问,“我隐约听见有人争执,还有……死人的动静。是谁?出了什么事?”
秦危垂眸,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袖口,遮住掌心残留的血腥,“无关紧要的琐事。军营旧部闹事,我已经压下去了。”
“你安心养伤,所有残局,我会处理干净,不用你费心。”
他半句不提轩辕老将军的跋扈、不提当众羞辱、不提斩杀亲兵、不提青崖口早已布下的死局。
苏涟允定定看着他遮掩的眉眼,心底隐隐猜到七八分。谁敢在他濒死救命之际惊扰,秦危绝不会轻饶。
他不再追问,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见他不再追问,秦危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青鸟玉佩。
玉佩质地冰凉,纹路精致,是当年二人定情之物,几经辗转又回到了秦危手中,日日贴身收藏。
他指尖细腻温柔,俯身,小心翼翼重新别回苏涟允的腰间,动作珍重至极。
“收好。”秦危声音低哑,带着偏执的认真,“往后再也不许弄丢。”
苏涟允垂眸看着腰间安稳贴合的玉佩,“好。”
秦危看着他苍白却鲜活的眉眼,看着他满身血污、狼狈却依旧耀眼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极轻,生怕碰伤他刚愈合的经脉,半点不敢用力。
“身上血污太重,浊气浸体,我抱你去沐浴。”
苏涟允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安稳又松弛。
浴房设在主营后侧,干净温热,早已备好了温水,雾气氤氲,暖意融融。
秦危轻轻将他放在池边软榻上,抬手取过一旁柔软的锦带。
不等苏涟允反应,他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双腕,锦带缠绕,轻轻束紧,将他双手稳稳绑在身前。
力道不重,勒不伤人,却牢牢困住,挣不开、逃不脱。
温热雾气里,苏涟允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秦危,眉梢微蹙:“秦危,松开。”
秦危垂眸看着他,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染上沉沉的执念与克制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