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彦靠在椅子上,双眸微眯,道:“带了多少人?。”
“皇上是隐瞒身份私下出来,所以并未带多少人,暗处只有十几个暗卫。”
宋彦嗤笑,“你怕是不了解我这个弟弟,龙体贵重,又怎么会只带了十几个人?罢了,去去也无妨。”
村口的树林里,临时搭起来一座茶寮,宋晟一身简单的服饰,周身的气势却是逼人,宋彦只看了一眼,便觉察出来,宋晟与过世的先皇越来越像,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宋彦之前便已经与宋晟撕破了脸,更何况还被他和沈倾联手摆了一道,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所以仇人见面,也那么多废话可聊,直接开门见山道:“皇上这次是为谁而来,是我?还是林岩?。”
再见
宋晟道:“哑姑……林岩的外甥考中的探花,托朕替他查查自己姑姑的消息,内务府翻遍了十年的记录,只查到入宫记录,却无其他信息,最后不得不询问同一年入宫的宫女,最后在一位已经出宫的宫女那里得知,林岩入宫后,改名字叫哑姑,但林州却说,他姑姑并不是哑巴,朕疑惑很久,才明白过来,她装哑装了十年,可是到了这里,朕才是真正明白,她何止是装哑?。”
宋彦道:“装哑扮丑又如何?她的心思从头到尾都没变过,那就是离开皇宫,皇上这是想把她抓回去吗?。”
宋晟道:“我要见她一面。”
宋彦呵呵笑,“她可不想见你。”
“宋彦,朕知道你在桃源村四周埋伏了很多人,但是朕此行不在你,无意与你争斗。”
宋彦把玩着茶杯,道:“可是你想带林岩走,就是在跟我宣战。”
“你什么意思?。”
“我喜欢林岩,我会带她回北地,做北地唯一的王妃,没有她讨厌的规矩,没有三妻四妾,只有她最想要的自由,皇上觉得,她会选你,还是选我。”
宋晟双眼微眯,北地是宋彦的封地,一个防守固若金汤的地方,哪怕宋彦死了这一年时间里,宋晟也没法安插一个人进去,这也是他非杀宋彦不可的原因,而且先皇传位诏书上的名字是宋彦,这怎么能不让宋晟担忧。
“你不是喜欢沈倾吗?何时移情别恋了?。”
宋彦冷笑,“皇上慎言,沈倾已经是你的贵妃。”
“你要是愿意,朕随时可以还给你。”
“你可真会恶心人”宋彦面色冷漠,继续道:“皇上现在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和沈倾是一样的,都曾从高处跌落尘埃,你们知道尘埃里的世界有多么可怕,所以才更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而我和林岩是一样的,我们不怕跌落尘埃,只是厌恶了这种弱肉强食,冷血无情的地方,就像地狱里的轮回,我们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还过着跟我们一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宋晟沉默,他无力反驳,因为宋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享受这种权利在握的感觉,所以也就更害怕失去这一切。
“我可以让你见林岩,但是若她不愿意跟你走,从此以后,你都不得再纠缠她,江山美人,孰轻孰重,皇上自己决断”说完,宋彦起身离开。
竹篱笆小院,林岩正坐在石桌子旁边包饺子,一只大黄猫慵懒的趴在葡萄架上,地上的黑狗正睡得迷糊,陡然睁开眼睛,双目凌厉的看向门口,嘴里低低呜呜叫。
林岩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头也没回,道:“你去哪了?饺子快包好了,等会就能吃,你先洗洗手。”
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招财却已经汪汪叫了起来,林岩回头看去,顿时愣在原地,然后垂眸看向招财,斥责一声,道:“旺财,别叫了。”
招财呜咽一声,重新趴在地上,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宋晟。
宋晟道:“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可以给朕……给我做一碗饺子吗?。”
林岩点点头,道:“皇上稍等。”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宋晟面前,宋晟刚拿起筷子,却见林岩从碗中夹了一个饺子,放入口中先吃了一个,才道:“皇上,可以用了。”
宋晟此时才想起来,自从他做了皇帝,每次林岩送来的食物都是由太监先试吃,若是无误,才会送呈到他那里,而现在他身边没有太监,林岩却能想起宫里的规矩,亲身试毒,想到这,宋晟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哑……林岩,坐下来吧,这里不是皇宫,没那多么的规矩。”
“是,皇上”林岩并没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而是搬了个略矮的板凳,坐在招财旁边,招财见她靠近,高兴的尾巴摇的像个螺旋桨,与林岩的眉色凝重形成鲜明的对比。
直到宋晟吃完饺子,林岩才开口道:“皇上,很抱歉,奴婢骗你了。”
宋晟看着她,问道:“你指哪一件?。”
“所有的,奴婢的脸没有毁容,那块红斑只是染料,加一种叫龙胆紫的药,所以遇水也不会掉色,奴婢不是哑巴,所以太医诊治不好,还有毓亲王,那颗假死药是太后给奴婢的,请皇上降罪。”
“为什么?朕最相信的就是你。”
“装哑扮丑是为了远离宫廷的勾心斗角,救毓亲王是因为一时心软,还记得奴婢跟皇上说过,叹息!
又是一年隆冬,太后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今晚下了大雪,太后的精神却难得好了几分,用了一碗燕窝粥,便把玉舒叫到跟前,道:“你帮哀家去冷宫取一件东西,埋在花窗下面的墙角根,记住,不可惊动其他人。”
“是,太后。”
一个时辰后,玉舒捧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进来,低声道:“奴婢挖到木箱时,上面包了好几道油纸,已经有些破损,也不知有没有进水。”
太后接过箱子,沉默许久,轻轻打开盖子,不大的木箱里零散的放着几件小东西,断裂的竹蜻蜓,破旧的三字经,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印章,太后拿起印章,思绪不禁飘远。
那时宋晟刚满十岁,按照宫里的规矩,皇上会赐字,并着内务府雕刻皇子私章,可惜他们母子终究是失望了,没有人记得冷宫里的皇子。
到了深夜,哑姑赶在宫门落锁前匆忙赶回,然后交给宋晟一块拇指大小的印章,印章的材质一看就是做什么东西剩下来的边角料,底部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朝阳,日出东方,朝霞满天,那是宋晟最喜欢的两个字,代表着希望。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母亲,她所能做到的远远不及哑姑,正因为如此,她才越不能留下她,因为,最是无情帝王家。
太后捂住嘴,再次剧烈咳嗽起来,玉舒想叫太医,却被拦住,太后道:“把这个箱子拿去烧掉,烧不了的就砸了,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是,太后”玉舒捧着箱子向外走去,忽而,眼前被一道身影拦住,连忙就想跪下。
宋晟却道:“不必惊动太后,把箱子给朕。”
玉舒偷偷瞟了一眼身后的寝宫,最终双手恭敬送上。
宋晟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眼角微微泛红,他想起那一日问林岩的话,“这么多年,你对朕可曾动过心?。”
相伴十年,她不是没有动心,只是在立后那一日,她将自己对他所有的情都埋葬在那个春天的冷宫墙角,再不复相见。
桃源村的第三年春天,林岩和宋彦成亲了,河谷两岸桃花盛开,村子里摆了流水席,林岩一直以为宋彦不喜欢这样吵闹的气氛,却不曾想,宋彦居然将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都请来观礼,流水席的桌子顺着村子绵延到河谷,各色菜式酒水让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