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急的满头大汗,道:“春花这孩子是头胎,养的又太大,现在头卡着下不来,要是能找着大夫倒也好办,可是现在大雪封山,人出不去也进不来,再这样下去,母子俩都保不住了,你们商量一下,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春花娘一头冲进来,抱着产婆的大腿,哭喊道:“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春花才十九岁啊。”
春花的相公擦着眼泪,道:“请产婆一定要保春花。”
产婆得到准信,便拿起托盘上的剪刀,烛光下,刀尖闪烁着寒光。
近在咫尺的林岩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阵眩晕,脚下一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忽而,一双大手扶住了她,道:“别担心,我把大夫请来了。”
宋彦一身风雪,嘴唇冻得乌青,眉毛上都是冰渣,而他背后,是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夫。
最终,春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足足有九斤重,小名就叫九斤,待春华身子大好,村长邀了全村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带着厚礼,一路敲锣打鼓到林岩家感谢,感谢宋彦的救命之恩。
之前,对于山村里这个谪仙般的公子哥,大家都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热心,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找来了大夫,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从那以后,村里人明显待宋彦不同了,不再是敬畏远离,而是如普通的街坊邻里一般,有那新鲜的瓜果蔬菜便送上一份,或是闲聊几句天气如何,庄稼如何等等。
……
又是一年转瞬即逝,这一年的时间里,宋彦学会了很多技能,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只要是林岩做过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尝试学习,甚至是青出于蓝。
春天的时候,宋彦将原来的小厨房拆掉,亲手建了一个新的厨房,锅台的高度正适合林岩的身高,因为他看见林岩每次做饭都踮着脚尖。
夏天的时候,隔壁邻居送来几只嫩黄的小鸭子,宋彦便在房子旁边扎了一个篱笆小院子,每日喂食喂水,照顾的极为精细。
秋天的时候,山上的野果子红了,宋彦几乎每天去一趟山里,然后挑着两担柴火回来,顺便给林岩带一包山里的特产,一些奇形怪状的果子,但是味道极好,酸酸甜甜的。
冬天的时候,炮竹声声辞旧岁,噼里啪啦迎新春,林岩和宋彦坐在火炉旁烤火,旺财趴在宋彦的鞋子上打着盹,来福窝在林岩的怀里,小呼噜声此起彼伏,而外面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北风呼啸而过。
“宋彦,我们成婚吧。”
“好。”
春暖花开之时,林岩穿上宋彦为她准备了许久的嫁衣,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走上花轿。
……
春花最后一次见林岩婚宴结束后的傍晚,林岩一身红色的嫁衣,躺在一副水晶般的棺里,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宋彦靠坐在水晶棺旁,双眸冷淡的看着春花,道:“你送来的银簪子有毒,林岩死了。”
春花睁大了眼睛,颓然坐在地上,摇着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毒,怎么会这样……。”
宋彦握紧手中的刀,最终又松开了,道:“我不杀你,林岩会不高兴的。”
当春花的丈夫找到春花时,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小院子已经人去楼空,林岩,宋彦,来福,旺财,还有宋彦养了许久的小鸭子,空空落落的院子显得格外安静,春花就这么跪坐地上,双目失魂一般。
直到九斤抱着她哭喊着娘亲,春花才回过神来,趴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手,“我不该买那个簪子,我怎么会买那个簪子,为什么?。”
从那天之后,宋彦和林岩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曾经安静祥和的院子空荡荡的。
春花每隔两日都会去打扫卫生,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直到有一日,春花看见院子大门的锁不见了,推开门一看,那时的宋彦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两鬓斑白。
春花见他此刻的模样,便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双眼疼的发涨,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了,这十年里,她哭过太多次,这种挖心般的后悔要伴随她一生。
多年后,春花已经垂垂老矣,躺在床上,手里握着蝴蝶金钗,将心底埋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说了出来,是她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她毁了救命恩人一生的幸福,她是个罪人,这枚蝴蝶金钗要世世代代传下去,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他们都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