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难受,下午?”
别蓠摇头:“好了。”
“嗯。”
“回去后,是‘少’回国,还是,还来?”别蓠问。
“不一定。”
终于不是很假又带着敷衍味道的“少而已”。
别蓠嘴角上扬,低下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在大理要待多久,所以也没法和他确定下自己具体的行程。
“如果,度假能让身体舒服的话,去哪儿,都跟我说,我给你安排。”他忽然说,“如果,不舒服,回德国,也告诉我,你身子必须治好,才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别蓠慢吞吞地转过身对着波浪滔滔的洱海,没有说话。
他伸手搭在她肩上,“嗯?”
“我没想过,‘以后的生活’,这几个字。”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被风吹起又飘落的白金色发丝。
别蓠:“当时是提前出院的,发现家里,分家了,但我只有半年生活费,所以只能提前出去,回国了。然后,后面我就没精力去治了,也没钱,我在想,它什么时候能加重,重到,无药可治,或者,忽然死了,也挺好。”
他眼神闪了闪,声音喑哑:“不要。”
别蓠回眸冲他笑:“我现在能答应你的,就像在大巴车上我也答应你了,但是可能一阵子不见后,命运又重创我,我就,又这样了。”她的声音被风吹散,无足轻重如这条命一样,“对不起。”
四目相对良久,久到洱海上如绸缎般的日光好像淡了些,薄如纱了,好像如昨晚般乌云笼罩,好似风雨又欲来。
一双手把她搂过去,按在怀里。
别蓠撞入一抹硬实的胸膛,眼眶好像也被撞得酸热,发胀。
“我给你钱,分家能分到多少?我给你。”他宽大的怀抱完全包裹住她,声音沙哑,说,“阿蓠,我都有。”
别蓠埋下脸,眼泪簌簌掉落在他衬衣上。
水边风大,湿润的肩头好像单独放了块冰,刺痛皮肤。
他的手臂不断收紧力道,按着她的腰,摸着她的后脑勺,紧紧的,密不可分。
别蓠侧过头,脸颊埋在他颈窝中,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一阵热,一阵冷。
“反正,如果,我要是哪天死了,你……你去看我,好吗?把我骨灰带到你住的地方,仰光也好,金边也好,全世界任何地方,只要你经常在,就行,找个河,海,撒进去。”
别蓠舒服地蹭一蹭他的脖子,呢喃:“澪澪以后不一定会在德国生活,她喜欢旅游,不能带着我的骨灰全世界走,海关会查获的。”
她笑了笑:“我没其他朋友了,柏林很安静,这些年一直很安静,反正柏林也没有我的家了。麻烦你,去带我呗。”
“现在,跟我回仰光,好不好?”他不答反问。
别蓠摇头。
他垂眸,不解,因为前几天在昆明酒店,她还说她愿意跟着他。
别蓠摇头:“我,我还没玩够呢,你自己回去吧,你也忙。等你忙完,我病好了,我去看你。”她抬头对他笑了笑。
但是那笑特别浅薄,不达眼底,不像真的。
他好似看懂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行,还是可能死,所以她不想跟他去仰光,不想死在他面前。
所以刚刚说的,等她死了去带她的骨灰,也可能是假的了?
可能她已经走好几年了,在德国的墓地孤零零一个人好几年,他也不会收到她没了的消息。
认识的八十万换不来一个字。世界是否在爆炸……
想着后面反正有人保护她们,基本没有安全隐患,所以两人高枕无忧地依然在大理度假。
大理是一座适合放空躲避尘世的城市,每天在洱海吹吹风,基本能忘记烦心事,时间过得很快。
宏大的世界偶尔短暂稀释一点小痛苦,不成问题。
在新酒店修生养息的两天,周茉想起自己在九爷那儿打听到的故事,就开始给别蓠讲。
别蓠和她一样,北京出生,长时间在欧洲生活,所以对东南亚的故事一知半解,读过一些也忘得差不多,所以听起来也觉得很梦幻,像电视剧一样。
其实东南亚现在确实还没完全进入民主时代,譬如泰国与柬埔寨迄今为止依然是君主制,柬埔寨的首都就是金边,那个凌光矿业总部所在的城市。
柬埔寨这个地方,在东南亚这几个国家中,它的历史算是浓墨重彩许多,这个国家目前的君主制是在曾经两度被废改革之后,过了二十多年,再次死灰复燃重登舞台的。
而缅甸的王朝结束史,相比较柬埔寨的国内两党之争卷土重来就显得要可歌可泣很多。
缅甸是被英国由三次战争吞噬的,六十多年,力挽狂澜于既倒,无奈功败垂成,国王被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