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又是被禁足几日。据柳观复院子的人说,那几日柳观复由暴怒、怨恨到平静,情绪反复横跳,摔杯狂躁,完全变了一个人,后来不知和柳母谈了什么,找到
近乡情怯,别人都是衣锦还乡,她却是一身风尘仆仆。
村口有人打量着这位奇怪的“访客”,仔细一看又有几分熟悉。
“应莲?”有人认了出来,迟疑喊道。
应莲背脊一僵,低低应了句哎。
“真是呀。”那人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完全认不出来,像是逃荒回来的。村里的流言她也是知道的,这应莲去了衙门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回来又是这么一副可怜模样,怕是遭受了不为人知的苦难,她的眼神不由得带上几分怜悯。以往觉得应莲长得太过招摇,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路上少不得遇见一些熟悉的脸孔,王家媳妇应莲回来的消息,风长脚似的,不一会儿跑遍了整个村子,特别是应莲穿着破布衣,脸上黝黑,添油加醋说她的外貌如何如何,衣衫如何褴褛,像是去哪里流浪了一般,而流浪的美貌女子会遭受什么,又是一番风言风语。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应莲,过得非常不好,差点死在外头,容貌尽毁。
这让以往她的男人们感到可惜,借此教育家中的女人,没事不要往外头跑,跑了就会像应莲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
回到家中,一切仿佛还是走之前的模样,走进屋内,看着落了蛛网破败的景象,心中忍不住酸涩,简单收拾一下,她先去了墩子坟前,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擦干眼泪,天色近黄昏,踩着夕阳的影子,伴随着耳畔稻田的沙沙声,应莲慢慢往家里走。
点豆似的烛火摇摇晃晃,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应莲就会竖起耳朵。
回到这里,并不能令她心安,窗户仍是坏的,就连脚下,她发现了一些陌生的酒瓶,白天时太过疲惫没有注意这些。
她担心是有人看这间屋子没人,有段时间过来借住了,若是这样还好,她可以当面和他说清屋子的主人回来了;但若是那人蛮不讲理,应莲害怕之前的事再次发生,于是脸也不曾洗,浑身上下还是脏兮兮的,想着先把这晚过过去,明天早上再收拾一下自己,去见母亲和宁儿。
门外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像是幽灵一般与黑夜融为一体。马车内没有点灯,车帘被掀开一角,黑暗中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不远处,透过破烂茅屋一点点微弱的光晕,他耐心等待着,等待里面的女人惊惶、崩溃、哭泣,他要让她明白,离开她,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没一会儿,来了个醉醺醺的男人,天太黑撞上了马车,却被一脚踢开。
“谁呀。”那醉汉心头火起,抬头一看鬼似的人桩子站着,雪白的一截光横在他眼皮上,火变成了冰,涌动的酒液平静下去,使劲眨了眨眼,看见一个马车的轮廓。
守卫在旁边的木桩子发出冷冰冰地嗓音:“你到家了,进去!”
这话像是一道指令,清醒了一瞬的脑袋又开始混沌,醉汉踉跄着爬起来,不忘拿起酒瓶,摇摇晃晃往破败的小院走。
装疯卖傻道:“是,这是我的家,回家了哈哈。”
门口摇摇欲坠地栅栏被泄愤似的踹了一脚,寂静的黑夜里,这样的动静犹如一道惊雷炸在应莲头上。
有人来了!
她心惊肉跳地站起来,手里举着防身的刀子,门口堵了东西,心中后悔白天还是应该先去杨大妈家里借宿,本来是打算在镇上旅店休憩的,只是好巧不巧都住满了,她又想着省钱,不麻烦别人,思量了一下还是回了自己家。
醉汉站在门口,疑惑地看了一眼,屋里怎么还有亮光,这盈盈的温暖令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妻子还在的时候,他的眼眸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怀念。
醉醺醺轻唤道:“你回来了呀?哦,我也回来了哈哈,开门,快开门。”
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应莲的心也跟着拍打一跳一跳,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她不再犹豫,高声喊道:“屋子的主人已经回来了,你以后别过来了!若是今日没去处,旁边棚子有草垛,你可以再休息一晚,明天就快快离去吧,别再来了。”
醉汉思绪混沌了下,什么叫屋子的主人回来了,屋子的主人不正站在这儿吗?他不满地重新拍打着门,这次用上了更重的力道,粗糙的门板被击打得一颤一颤的,中间的缝像是要被撕扯开,昏暗的光里,灰尘的光粒簌簌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