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沉稳许多的春芝,看见小狗也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笑容,拿起散碎的糕点,放在手心,让小狗舔,小狗的眼睛亮晶晶的,人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大家仿佛忘了,这里是一个冷寂的牢笼。
腊八那天,春芝奉应莲之命,报备了柳观复后出门采买食材。
回来时,交给应莲一张纸条。
“大郎君说,娘子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与他联系。”
“大郎君是个怎样的人呢?”
“诚国侯府,除老太爷以外,唯大郎君是从,娘子若想脱困,只有大郎君能帮您。”
“诚国侯府,你们大郎君叫什么名字。”
“柳暨白。”
应莲喃喃这个名字,手指划在纸条上相同的“白”字上,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将纸条揉成一团,团到掌心。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可怕的永远出不去的怪圈。
应莲语带颤抖地问:“春芝,你还记得绣坊掌柜的说,诚国侯府的大夫人,指定我绣东西吗?”
春芝怜悯地看了应莲一眼,低头不语。
“原来是这样。”那位大夫人早知道她是谁了,把她绣的东西送给下人,不过是想让明白自己低贱的身份,是配不上她的儿子的,绣的东西只配给下人们当做赏钱的荷包,赏钱值钱,荷包不值钱,拿了赏钱,荷包随意丢了踩在泥里,没人会在意。
于是才有了后来,林家娘子戏弄这事。
串联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当初只知林娘子因为认定她勾搭未婚夫婿,所以为难作践,却不知还有诚国侯府大夫人的原因,她或许很想看到应莲知道真相后,崩溃的表情吧。
可惜时过境迁,应莲和柳观复早已不是当初模样,若是当时知道那位大夫人是柳观复的母亲,恐怕她真的会大哭一场,但那也会坚定了应莲离开柳观复的决心。
她虽出生平凡,但也不是死皮赖脸不知廉耻之人,她们若早些说明来由,或许应莲能早一点看清这伤人伤己的孽缘。
罢了,当面说又如何,应莲想到,至少她们留给了她最后一丝体面,拐着弯试探,何尝不是另一种真诚的提醒。
只是当时应莲沉浸在美好爱情的幻象中,忽略了上天给她的多次预警,即便现在心已经看清,人却永远被囚困,算是对她的一种惩罚,因果报应。
“春芝,当初你都知道对吗?”知道林娘子是柳观复的未婚妻子,知道诚国侯府大夫人是谁,应莲目光平和地看向她。
春芝张了张唇,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应莲的说法。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应莲苍白地笑了笑,反正瞒她一人,是好意的,是坏意的,造成如今这个局面,也是她咎由自取。
但其他人,也并不无辜。
柳家大郎君,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偏在她失去所有希望时,站出来,说要帮助她?
在柳观复的口中,他这位兄长天资聪颖少年老成,年少成名步步高升,是天子近臣,柳家顶梁柱,提起大哥时,傲气的柳观复眼里充满了崇敬与爱戴。
“若说这世上我怕的,大哥算一位。”
柳观复的话犹在耳边,应莲深深记在心底,混不吝无法无天的世家公子竟然也会那么怕一个人。
而现在,这位能制住柳观复的大郎君,向她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应莲清楚地知道,这是唯一逃离柳观复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我答应了,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只要娘子愿意,今日就可以。”
“春芝。”应莲忍不住问,“你不怕他吗?”
春芝面无表情:“娘子,春芝卑贱,但也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就会有审时度势想要往上爬的心思,所以她看好应莲,巴结她指望她。到头来,一场空,得到一条残腿一身伤疤,她是一个平常的人,经此一遭当然也会有怨有恨。
而今,大郎君朝她抛出橄榄枝,她也要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