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察觉到,眼前人闪烁湿润的睫毛下,隐藏的一双水眸带着惧意也带着恨意。
她恨上天不公,自己为鱼肉,任人摆弄却毫无还手之力。恨柳观复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改写他们所有人的命运。恨自己做事优柔寡断,死也死的不干脆,到头来,连死也变成拿捏她的把柄。
到现在了,她仍在乞求他的放过。应莲泪流满面,心底的恨意要冲破天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既然如此一意孤行,那她为何不能扔掉底线,勾搭他的兄长,把他踩在脚底,真正成为他的嫂嫂,看他痛哭流涕、世界崩塌、求而不得。
心里的道德和理智在拉扯,应莲一味缩在龟壳里,自己欺骗自己,可现在,最后遮羞的壳都要被人炸碎了,她为何不能奋起反抗,狠狠咬他一口,让他知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不是任人摆布的玩意儿。
若是成为妾室,那她所期待的微弱希望将彻底变成黑暗,她的前途一片黑暗,人生一片黑暗,生活更是一片黑暗,她将变作行尸走肉永生永世陷在烂泥里,千万载不得超生。
“乖一些,我会把狗狗带过来的。”
柳观复一步步走远,他的背影化作长长的影子,将应莲面前的光完全淹没,她抓不住,跌坐在地上,眼泪哀求通通失了效果,没一会儿,她的世界完全黑了。
“柳观复你别走!把春芝还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她被锁在这里,屋里的东西被她砸得稀巴烂,门窗都被锁住,还有重重守卫。
哭到最后,她已经力竭,看着太阳投射下来的光斑逐渐倾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她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了。
可是春芝怎么办呀?她不能弃春芝于不顾。
双手拍门拍的红肿,应莲哭喊着,祈求有人来救救自己,救救春芝。
直到嗓子再也吼不出声,应莲盯着桌案上的茶杯,一把扔到地上,然后割破自己的手,再重新敲门。
她嘶声力竭地喊道:“我受伤了,快来人呀,有没有人。”
她后悔了,一开始就应该答应柳暨白。
泪珠滚落,窗纱上溅上了艳红色的血珠,她像是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血色的掌印开出一朵朵凄艳的红花。
门外的人尽职尽责,耳朵聋了一般,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这要不要让人来看看?”有个丫鬟于心不忍,郎君喊他们看着,伤成这样了也不管吗?
守卫不为所动,只要人没有生命危险,怎么折腾都行,这是二郎君的原话。
丫鬟看到那红色的血印子,心里怵得慌,连忙小碎步跑到望亭跟前,说道:“里头那位喊了半天了,不知做了什么,窗纱上都是血,怕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精神尚好,还能折腾,就说明没有大碍。”望亭抱剑冷冰冰回道,自从应莲伤了柳观复后,望亭对应莲的观感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尤其是郎君仿佛被下了降头一般,为这个妇人要死要活,她却没有半分感动,反而多次让郎君下不来台。郎君说得对,这等“作”的妇人,需得关上几日,杀杀她的锐气,磨一磨她的性子,才能听话。眼下郎君终于舍下心来,严令他们不许靠近帮助,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不能拖后腿。
以防万一,他让丫鬟请了大夫,并且让她去告诉应娘子,春芝还有一口气,让她少折腾些,说不定郎君心情好,大发慈悲,春芝就没事了呢。
丫鬟听见望亭这样说,也松了一口气,春芝虽是府里出去的低等丫头,但和她也有过几个照面,若是就这样死了,她也不免惋惜。听说还有一口气,她立马匆匆跑回去,隔着门,小声把这话给应娘子说了。
“可以让我见见她吗?”应莲是见过春芝之前被责罚后,身上狰狞的痕迹的,这次她做了这等子事,恐怕还要严重些,若是长时间不闻不问,恐怕撑不过去。
门外又恢复了寂静,直到太阳西斜,屋里的暖色彻底消散,应莲的希望一点点粉碎,世界又变成了一片孤寂。应莲不敢再喊,害怕春芝受罚,可不喊不闹,她就只能呆呆坐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审判吗?
暮色降临,黑暗即将笼罩大地。应莲抱着膝锁在一角,眼神无悲无喜,活着痛苦,死也死不成,额角突突的疼,她心道自己怎么还没有被逼疯,若是疯了,就可以什么也不用管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她听见望亭严阵以待地声音:“大郎君,二郎君出去了,恐怕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接一个人。”
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应莲灰暗的眸子重新恢复了神采,她一定要出去!
娇羞
应莲不顾一切地用肩膀砸门,用手拍门,用嘶哑的喉咙呐喊。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门口那个站在昏暗天色中的高大身影,让她惊惶的心一下落到了地上,她呜咽一声,“快,快随我去救春芝。”
阴影中的柳暨白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温香软玉入怀,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里一紧,担忧地问道:“伤到哪儿了?”
“割破手而已。”应莲靠着他,眉头微皱,暗哑地嗓音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