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什么也没做,就那么懦弱的过下去了。如今想想,还真是好笑,她愧对父亲的教诲,自轻自贱者,才会把自己的尊严放到别人的脚下,任由他人践踏,自己却没有一点骨气,喏喏不敢高声语。
“柳暨白,你把院子修建成我记忆中的模样,是为了讨我开心吗?”她早就发现了。乡下的院子都那样,可他提出在院里种一颗杏花,应莲心中触动,儿时的院里,便有一颗大大的杏花树。
现在那里已经荒草萋萋,满庭孤草。
“是。”
“谢谢你,我很欢喜。”应莲在这一刻,有一丝冲动,带柳暨白回到文县,带到她父亲坟前,让他看看他。
告诉爹爹,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可是终究,她把这样的念头按压下去,她不欲向人讲述自己的过往,好的、坏的,通通都不想,就算是对她很好很用心的柳暨白。
世事难料,拥有此刻的幸福就够了。
虫害
晨光破晓时,田地里的农人挥舞锄头,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柳暨白身着圆领长袍,独自一人走在田埂上,和周围短褐麻衣的农人,看起来不是一个世界的。
“书生跑这儿来干什么?还不回家读书去!”
有个赤膊汉子嘲笑道,他最看不惯那些好吃懒做的,这书生看起来身无二两肉,这样的,也能娶老婆?关键这人看着不像好人,一天天在田间乱走,勾的来给家人送饭的小媳妇儿魂不守舍的,一看就是无所事事招蜂引蝶的闲汉,就是可怜了家里的小娘子,还不知她的丈夫不思进取,在外闲逛呢。
周围俯身耕地的挥汗如雨,对于这个明显和他们不是一种人的外乡人不感兴趣,他们只关注种下去的秧苗,秋天的收成。
日头升起,家里人送饭来了,做活的人擦擦汗接过吃食,走到树荫底下,聚在一起说说话,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飘向侧前方,站立着的男人。
“到这儿坐吧。”于老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柳暨白意识到是在喊他,看了眼于老头指的位置,一块儿刚好可以坐的石头。
四周村民大多是直接坐在地上,于老头给他让的地方比其余地方干净些,估计是看他衣衫整洁,特地选的。
柳暨白走过来坐下,于老头啃着自己带的一小块儿干粮,就着水一点点咽下去。
那饼看起来又干又硬,干瘦的老人啃起来却习以为常,因为年迈缺牙,只能撇下来一点点,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老人喊他坐下后,就没有再说话,已经有几口吃完饭的人,又拿起锄头忙碌去了。
一连几日,柳暨白都来这田间走一走看一看,慢慢的,能和周围人问候上几句。
“天杀的,这苗怎么都倒下了,苗长不好收成不好,我们一家子靠什么活哟!”王大娘哭嚎起来,家里男人去岁摔了腿不中用了,婆母公公年迈,三个娃娃,全家七口人,只有她一个劳动力,田本来就是租的,一年租下来还了利钱,剩下的粮都要紧巴巴过日子,才能过下去。如今这秧苗长不好,没有收成,租金还不上,利滚利,家里也没粮吃了,这不是逼着他们一家老小去死吗?
王大娘这样的家庭在于县并不是个例。
“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诗句出自《汉书·食货志》)大部分的田地都掌握在于县地主和豪强手中,依附农民需要交付地租还要无偿服劳役,农民遇荒年、天灾、疾病时,地主会趁机放高利贷,让农民低价“典当土地”换取资金,来年如果无法换债,土地就会趁机被地主占有,原本自己种地的农民最后只能变成佃农或流民,每年只能租地主的田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刚好可以偿还租金还有维持家中生计,若是收成不好,对于佃户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高额的土地租用金额利滚利,让他们无法偿还,最后不堪重负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成为流民无家可归。
王大娘的哭嚎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聚拢过来查看情况。
毕竟一家的苗有虫,很可能会传染到其他田地,于是大家都十分重视和同情王大娘的遭遇。
“这一片的秧苗叶片褪绿发黄,长得细弱,秧苗都倒了,是不是营养不良?”有人猜测道。
“不可能!前几日才沤了肥,往年都是这样种的!”王大娘反驳道。
“都枯死了。”
“等等,我家田边一圈的好像也有这个情况!”不远处另外一家人也查看了自己秧苗,拿了一株过来,发现和王大娘的情况差不多。
顿时天塌了,大家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时于老头注意到秧苗茎秆上有黄褐色的小斑点,包裹着茎秆的叶子下方有发亮的黏腻物质,他查看了几处秧苗都有,特别是低洼处那些发黄还有长得细弱的,这种情况尤为明显,想到不太好的可能性,于老头的面容变得严肃,沉声说道:“可能是虫害。”
此话一出,众人炸开了锅,虫害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现在是秧苗的关键时期,如果长得不好或者根本长不起来,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可就都完了!
“是什么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