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香转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疼。
“你才是,怎么不好好休息?崔玄不是说了,你这几天必须静养吗?”她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我不累,一想到你和孩子在里面,我就……”萧无赦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的。你要相信崔玄,也要相信我。”琢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嗯。我相信你。”萧无赦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暖意融融。
而在书房中,崔玄看着空荡荡的软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妹夫,真是拿他没办法。”他自言自语道,随即径自去休息。
夜色渐深,萧府在风雨飘摇中,依旧屹立不倒。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赵焕的狞笑声,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夜空中回荡。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兰陵城萧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新生命,婴孩的啼哭,或许就是这场乱世中,最动听的希望之歌。
在外人眼中,如今的萧无赦可谓是风头无两,势不可挡。放眼整个兰陵城,已鲜有人能与之抗衡。曾经显赫的王家已被彻底拆解,分崩离析,倒是其旁支有一房正悄然崛起,试图在夹缝中求生。
袁家也因萧无沛之事受到波及,却终究因袁氏的姻亲关系,意外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甚至寻到了新的立足点。
反倒是姒家,借着这股东风迅速站稳了脚跟。家中女儿大多已嫁作人妇,即便有几位女婿受牵连身亡,她们也被接回府中,稍作整顿便再次被当作筹码嫁了出去,手段之利落,令人咋舌。
琢香听着心腹呈上来的密报,对姒家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狠辣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想当年她背后还有崔家做靠山,尚且被欺辱成那般模样,更遑论姒家那些毫无依仗的女儿们,在家族眼中,她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那些女孩子起初或许也是无辜纯良的,但在深宅大院的倾轧中,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心性坚韧、看清了自身地位之人,久而久之,好人也被逼成了恶鬼。
许是因为身怀六甲的缘故,琢香回首往昔,竟觉得曾经那些痛彻心扉的遭遇已十分遥远,恍如隔世。短短两三载光阴,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恨意竟已淡漠,那些仇人的面容在记忆中也逐渐模糊不清。
她如今满心满眼皆是当下的安稳与未来的希冀,上辈子那些在刀尖舔血、杀伐艰难的日子,仿佛已被彻底抛诸脑后。
姒家显然是算准了她临盆在即的时机,几次三番借故上门拜访。琢香虽大着肚子,脑子却清醒得很,始终让人闭门谢客。她又不傻,这种节骨眼上,若是让人混进来对她或孩子做点什么手脚,当真防不胜防。
接下来的时日里,萧无赦安心静养身子,外头的势力在属下的疯狂扩张下日新月异,而琢香则安心待在府中,静候腹中麟儿降生。
发动那一日,两人正围坐一桌用膳。起初腹部传来阵阵抽痛,琢香还只当是寻常的胎动,未曾在意,谁知那痛楚愈演愈烈,如潮水般一阵紧过一阵。
直到疼得实在难以忍受,冷汗涔涔而下,萧无赦这才慌了神,连忙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冲入早已布置妥当的产房。房内暖阁熏香,一切舒适妥当,早已候在门外的郎中与稳婆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原本按规矩是由稳婆入室接生,谁知在门口盘查时,崔玄竟敏锐地揪出了一个身家不清白的婆子。为保万全,他索性大笔一挥,将外人都屏退,只留了几个知根知底的心腹丫鬟在旁打下手。
萧无赦心急如焚地也要往里闯,却被琢香死死拦在了屏风之外,坚决不许他踏入内室半步。生产时的血腥狼狈之状,她绝不愿让他瞧见。
倒也没什么旁的缘由,单纯是觉得若因这些惨烈画面给他留下阴影,影响了日后的夫妻情趣,那才叫得不偿失。况且真到了这时候,萧无赦除了添乱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句心里话,在这生产一事上,琢香更信得过医术精湛的崔玄。屏风外,萧无赦如困兽般焦灼地来回踱步,听着里面的动静,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片刻不得安宁。
“生了!生了!”经历了一整晚的折腾,在午夜时分,终于发动了。
一直守在屏风后的萧无赦猛地直起腰,萧无赦顾不得许多,正要往里冲,却被丫鬟拦住了,这是琢香下的命令。
崔玄一脸严肃的帮忙接生,看似冷静的他心中却有着无法言语的恐惧,上一世,琢香也是这样躺在床上,身上全是血污,他的妹妹就那样失去了生机。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琢香有任何的危险,如果到了要选择的时刻,他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那个孩子。
产房内每个人都紧张万分,所有得到消息的人下意识的都在看向产房的方向,都在等待消息的传出。
等待的时候是焦灼的,所有人都在期待有结果,在凌晨卯时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恭喜爷,贺喜爷!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丫鬟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