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个月过去。
灵远依照指示,将圹州大大小小的矿脉全都走过一遍,遇到能改进的阵法,她逐一修改,效率过于低下的,她便重新布阵。
她自问差事干得尽心尽力,碧霄阁钱也付得爽快,九千灵石进了账,她又可以去采购一批材料,还能低于市场价入手。
灵远心中满意,愈发觉得这是份好差事。
红尘界物产丰饶,十六州风物各异,山川秀美。碧霄阁主阁坐落于中州腹地,殿宇连云,气势恢宏。
每逢季末,各州主事都要前往主阁呈报经营状况,三季度的议会正在进行。
主位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眉目温雅,唇角挂着浅笑,周身气度清贵,好似一位世家公子,可在座无人敢小觑。
自这位新阁主继位以来,便以雷霆手段清洗了阁内派系,十六州主事如今只剩下一半,阁中人人自危。
吕尧眼观鼻鼻观心,轮到他汇报时,他略一迟疑。
因着矿场事故,本季度圹州的盈利大幅下滑,若如实上报,恐怕不好过关。他心思急转,先汇报完常规事项,而后话锋一转:
“禀阁主,属下近日发现一法,可削减灵矿开采成本。于南部黄磷矿试行后,成本较以往下降一成,私以为可以在同类矿脉中推广。”
此言一出,其他主事纷纷注目,对碧霄阁这等庞然大物而言,一成之数,每年节省下的灵石足以千万计。
谢惊棠抬起眼眸,声音清润悦耳,如玉石相击:“不知吕主事有何妙法,竟能于成熟矿脉中再降一成成本?”
吕尧极尽修辞地汇报完,谢惊棠未置可否,只让他返回圹州待命。
没过几日,吕尧便收到主阁来人视察的通知。他看着前方清俊挺拔的身影,没想到阁主竟亲自来了。
吕尧打起十二分精神,讲解:“阁主,这便是属下命专人研制的阵法,可以疏导分流地火,大大减轻寒水阵的压力。此阵效果显著,能耗极低,若能在全界推广,将极大节省成本。”
谢惊棠微微颌首,他虽不精深阵道,也能看出此阵运转圆融,布阵手法远超一旁的寒水大阵。
他随口问:“是谁布的阵?”
吕尧一顿,一旁的心腹立刻会意,传音入耳:“一位名叫灵泽的金丹初期女修,来历不明。”
吕尧回道:“布设此阵的,乃是一名姓灵的女阵师,阁内发掘她的天赋后,悉心栽培,方有今日之成就。”
姓灵?谢惊棠微微一怔。
“她是何形貌?”
吕尧又是一顿。
这一顿,时间有些长了,他飞速朝心腹使眼色,心腹低着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显然也不知道那位女阵师长什么样。
“”
吕尧额角见汗,只能硬着头皮胡诌:“这位灵阵师姿容灵秀,气质额,出尘。”
谢惊棠有些失神,心头微渺的希望如烛火般摇曳起来。
自凤族登仙台惊变,他方才知晓她的身份,如今她下落不明,玄真苍梧都在寻她。
她会这么巧的,正好出现在圹州,正好撞到他面前吗?
他喃喃:“带我去见她。”
另一头,灵远正在矿洞里修改阵法。
张良气喘兮兮地跑进来:“灵道友,你先停一下!有要紧事!天大的要紧事!”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灰扑扑的女阵师,急得直跺脚:“你可有带更换的衣物?我先带你去——”
话还没说完,便感数道强悍气息逼近,他心肝一颤,来了!
张良迅速退到半边,垂头敛目,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灵远见他举止怪异,疑惑地眨了眨眼,正想开口询问,矿道内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
入口处出现几道身影,吕尧走在最前,微侧过身:“阁主,灵阵师正在此处检修阵法。”
灵远抬眼望去。
只一眼,浑身血液好似被冻结。
昏暗的光影中,步入矿洞的男子仿佛自带清辉,那双潋滟的眼眸朝她望来,唇边温熙的笑容悄然消失。
是谢惊棠。
竟然是谢惊棠!他怎么会在这里?
灵远耳中嗡鸣作响,看着他走进矿洞,走入阵中,一步步走近她。
那带着梅子香气、酸涩又甘甜的果酒味道仿佛又泛上舌尖,连带着尘封已久的记忆一齐涌来。
他认出她了吗?随后她意识到这是个很傻的疑问,她遮掩容貌的秘法是他所教,收敛气息的法宝也来自于他,她与他之间
“你怎么”灵远嘴唇翕动,往后退了半步。
谢惊棠注意到这半步,眸光暗了暗。
下一瞬,灵远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向前软倒,谢惊棠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