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取出丹药。灵远服下,丹药品阶很高,颈间的灼痛顿时消缓大半,连青紫的瘀痕都淡了下去。
秦鹤月松了口气,但又马上想到她对他的抗拒,心头惴惴不安,眼底浮出一种无所依凭的惊惶。
灵远不用探查灵台,光看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都知道他离疯魔不远了。
情劫之事,宿词才是幕后操纵的元凶,秦鹤月虽脱不了干系,但细究起来,他也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两人同为剑修,不管是出于剑修间的相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都不忍看到一个有望证道飞升的修士,就此道途尽毁、堕入魔渊。
她默了默,低声道:“我可以暂留一段时日。”
话音落下,秦鹤月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
她紧接着强调:“但我不同意结契的事,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决定。”
秦鹤月痴痴地看着她。不同意也没关系只要还能再见到她,再留在她身边,怎么都没关系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又将人抱了起来。灵远没有再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膛,半阖着眼,看起来很疲倦。
秦鹤月被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吞没,他放轻了动作,平稳地朝着玄真而去。
云海之巅,万仞孤峰拔地而起,剑气凌然。
天阙剑阁依旧气势恢宏,只是境况与从前天差地别。没了化神坐镇,剑阁对外承受不起苍梧失去帝姬的怒火,对内无法向仙盟交代私自伤害人质之事,只能寄希望于鹤月仙尊能够顾念宗门之情,继续留守阁中。
而如今秦鹤月,所有的起心动念,只系在怀中人身上。
他径直上了凌霜峰,这座冰封覆雪的山峰,曾一度风雪肆虐、寸步难行,此刻云开雾散,日光洒落,将满山的冰雪映得剔透。
秦鹤月全程提着心,怕灵远不愿意住在这里,好在她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侥幸地带她进了霜降宫,寒玉砌成的宫殿四壁光洁,只有寥寥几样家具。
寝殿里则好很多,他在来的路上,特意下令重新布置过,地上铺了厚实的绒毯,榻上换了柔软的锦被。连帷帐都换成了轻软的纱幔。
他怀着某种隐秘的心思,将她放在了他往日睡的床榻上。
他低声问:“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好不好?”
“嗯。”
得到应允,他立即打来一盆清水,小心地替她清洗伤口。
见她头发凌乱,脸上沾着血污,他蹙了蹙眉,试探着施了个清洁咒,灵远没有抗拒,他这才绞湿了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污渍,又将散乱的青丝挽好。
小脸终于恢复素净,他凝眸端详了片刻,俯身凑近一些,将药膏细致涂抹在她颈间,再用洁净的纱布包好。
榻边小几上,一盏灵灯发着柔和的暖光。灵远靠着软枕,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她在魔域期间连日保持警惕,夜里从不敢入睡,只靠打坐来恢复体力,加之受了伤,精神已是倦极。
她望了望窗外渐晚的天色,慢吞吞道:“我要就寝了,仙尊也早点休息吧。”
秦鹤月站在原地,不动。
灵远抬眼看着他。
他喉结滚动几下,完全无法挪动脚步。
灵远蹙了蹙眉,用上命令的语气:“出去。”
秦鹤月垂下眼帘,默默走了出去,掩上了寝殿的门。怕她不高兴,他还特意走远一些,站在庭院中,怔怔地望着那扇窗户。
灯光暗了下来,天空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许到了后半夜,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灵远看着这个被雪覆了一身的男人,他看起来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从清冷孤高变得失魂落魄,只需要一场情劫。
让他这样患得患失,整日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只是在报复他,并不利于他稳定心境。
她不想报复他,她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尽快离开。
她开口,声音被夜风裹得有些模糊:“你也来睡吧。”
说完转身回到寝殿,又爬上床榻。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一个念头轻轻划过——她前世修的是无情道,今生修的,亦是无情道啊。
秦鹤月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看着榻上留出的一半位置,眼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