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彻底崩塌。
猩红铺天盖地、永无止境,将她彻底淹没。
殿内药气沉沉。
花镜尘榻边,面色阴沉的吓人。
医师跪在地上,腿肚子直打哆嗦:“回禀尊上,仙子神志已稳,魔气并未侵入本源,只是心境生瑕恐、恐已滋生心魔。”
花镜尘戾气骤生,抬手便要取这人性命,魔气已掠至门面,凤眸瞥见了榻上的人影,又生生停住。
“滚。”
医师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的目光落回榻上,锦被中的身影异常瘦小,仿佛一夜间缩了水,苍白的脸颊陷在长发里,唇色浅淡,几乎看不出血色。
花镜尘垂眸,指腹轻抚她的脸颊,指下冰冷的温度,让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他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残酷,知道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最安全。没想到被唐苏叶那个贱人摆了一道,险些毁了她的道心。
差一点就
他心头后怕,俯身将她抱紧,贴着她的耳廓低语:“小远,别怕,本座就在这里,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醒了就好了。”
灵远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她睫毛颤了颤,花镜尘立刻倾身过来,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小远,你醒了。”
灵远看见了他,视线越过了他,落在帐顶某处。
花镜尘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将她搂进怀里,亲昵地贴着她的面颊。
“本座派人抓到几只漂亮的魔兽,有只通体雪白的晴爪猫,眼睛是琥珀色的,会吐冰凌,本座带你去看看?”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那本座带你去镜湖看日落,夕阳会把整片湖都烧成绯色,本座已命人在湖边搭好了暖阁。”
灵远像没听到一般,目光散落着。
花镜尘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小远,之前都是唐苏叶在中间挑拨,她故意离间我们,本座不该听信她的话,不该让她接近你。”
“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从中作梗了,本座待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要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事了,好不好?”
话音空荡荡的落下,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花镜尘意识到,这一次没法轻易揭过了。
也对,她都生了心魔,该是真的伤心了。
他慢慢抚摸她的长发,默了默,道:“本座不该安排你搬去别处,也不该把你的宫殿让给别人住,但你的东西,本座全都留着。”
说着,他站了起来,抱着她去了外殿。
这里是他自己居住的宫殿。榻上叠着她最喜欢的小毯子,靛蓝底上绣着流云白鹤;书案上放着她的图画书,有几页折着角,是她做的记号;窗边悬着一串贝壳,风过时叮叮咚咚地响。
矮柜上有什么闪着光,花镜尘抱她走近去看,柜上有一只木盘,盘里是她常戴的簪子。
他指尖轻拨了一下簪上的蝴蝶,翅膀颤颤地动了起来,像随时要飞走一般。
他又带她去了隔壁。长案上放满了各种物件,她之前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被买了回来,全都收在这里,一件也没有少。
花镜尘把一支发钗簪进她的发间,是那对蝴蝶簪的另一只。
“小远,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和本座住在一起。”他低声道,“之前的事,就忘了吧。”
灵远安安静静地由他抱着。肩胛骨硌着他的掌心,消瘦得让人揪心。
他原本打算过些时日,便向九幽昭告她的身份,再处置了唐苏叶,补偿她受的委屈。这样一来,她就能消了气,从此顺从地待在他身边。
都怪那个贱人,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花镜尘面色阴鸷,心头无可奈何,如今她受了刺激,需要慢慢恢复,他只能多用些心思去安抚。
他收紧手臂,抱着她去庭院逛了一圈,又去池边看了会儿锦鲤。待天色微暗,才带她回寝殿。
他将人放到榻上,替她盖好锦被,自己倚坐在旁边,取出一枚玉简。
偶尔偏头去看她。见她睁着眼睛,便用指腹摩挲一下她的面颊。
夜渐渐深了,殿内悄无声息,连虫子都静悄悄的。
花镜尘脱了外袍躺下,将灵远搂进怀里,薄唇吻了吻她的额头,熄了灯。
室内暗下来,月光照亮她的眼睛。
他低声问:“怎么还不睡?医师说你要多休息。”
灵远把眼睛闭上了。
花镜尘想了想,将魔息收敛干净,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拍着。
“快睡吧。”
夜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