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闽在一旁看得眼皮狂跳,认命地叹了口气,认劳认怨地给这俩祖宗分别倒了一杯热茶。
他堂堂一个上过战场,拿过军功的老兵,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在这儿伺候两位大人端茶倒水。
不过谁让根本没有人敢过来接待这两位大爷。
罗闽转念又一想,这种修罗场似的画面,寻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撞上一次。
帝临冷哼出声:“戈昂大人今日巴巴地跑到这里来,难道心里就没一点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挺讨人嫌的吗?”
戈昂胳膊环抱在胸前,皮靴鞋尖一下下烦躁地叩着地面,嗤笑道:“帝临大人自己也是个讨人嫌的东西都敢过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帝临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对,我的确讨人嫌……我原本以为,至少我们四个人里总能有一个……可现在看来,他压根就没信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荒谬的凉意:“还真是可笑至极。”
戈昂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沉着脸不再作声。
站在一旁的罗闽听得心惊肉跳,他想要不要赶紧进去给聆雪大人通个信,劝对方从后门先出去避一避风头。
偏偏在这个时候,会议室发出一声轻响。
聆雪开完会出来了。
罗闽抬眼看去,聆雪大人的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仿佛外头坐着不是两个随时会掀翻屋顶的顶级alpha,而是两只摆件。
聆雪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嗓音平静:“两位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我的办公室聊吧。”
罗闽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敬佩。
他向来佩服聆雪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只是单纯替对方捏了把汗,独自面对两个被耍得团团转的alpha,自家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面不改色。
也不是耍。
总之就是……瞧这架势,肯定是alpha真心有些错付。
罗闽认命地退到门外,反手将门带上,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守门人。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便传出了戈昂压抑不住的低音。
罗闽隔着门板都能猜到,他这位前长官肯定是头一个沉不住气的。紧接着帝临大人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alpha远超常人的听力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借着站岗的位置,罗闽隐约听见帝临咬着牙吐出一句质问:“……所以你以前对我的种种,全都是为了利用我吗?”
这种几百年难遇的秘辛修罗场,哪怕明知听了要倒霉,任何人也无法抵挡那种好奇心。
罗闽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终究没能克制住八卦的本能,悄悄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办公室里,聆雪开口的次数极少,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最痛的地方。
罗闽屏住呼吸,听见聆雪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反问了一句:“我有告诉过你们,那孩子一定是你们的吗?”
站在门外的罗闽闭了闭眼,脑子里瞬间具象化出了画面,两位权倾帝国,位高权重的大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里筑起的高墙连同那点残存的侥幸,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捡不起来的渣。
门缝里飘出断断续续的低语,裹挟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质问,碎碎地夹杂着委员会之类的字眼。
里面的人字字句句透着不甘,质问聆雪怎么宁可挑一个死人去当孩子的父亲,也不肯看他们一眼。
紧接着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墙角炸开。
罗闽脖子猛地一缩,回归原位。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把手发出一声响。
帝临率先阴沉着脸推门迈了出来。
罗闽视线扫过的帝临大人,心头猛地一跳,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临大人,眼眶竟隐隐泛着红。对方站在原地,闭上眼狠狠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迈开步子大步离开。
罗闽刚把提在嗓子眼的气咽下去,里面那位也没撑太久。
戈昂黑着一张脸摔门而出,路过时凶狠地剜了罗闽一眼。
罗闽下意识想抬手自证清白。谁知戈昂走到走廊拐角,砰地一声把旁边那盆名贵的观赏绿植连盆踢飞,泥土碎屑溅了一地。
戈昂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狠狠挥了两下,架势活像要找谁拼命。
罗闽眼皮狂跳,看着满地狼藉的公物,硬着头皮试探着开口:“……老……戈昂大人,您没事吧?”
这损坏公物回头还得写报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