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真的很疑惑,”聆雪的嗓音哑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我明明……亲历过生育的过程。”
赫伏渊抬起手,想去碰碰那张苍白的脸。
聆雪想也没想,扬手一把将他的手挥开。
赫伏渊没有退缩,反而更往前贴了一步。在这混账东西
罗闽站在门外,看着赫伏渊从聆雪大人的办公室里退出来。
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人,脸上竟带着一种罕见的懊恼与悔意,他走过长廊,眼眶边缘隐隐泛着层红。
罗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赫伏渊该不会是被聆雪大人给弄哭了吧?
这也实在太夸张了点。
关键是这人在里面待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作为曾经在戈昂手底下当了几年副官的人,罗闽对赫伏渊还是了解的。
在戈昂的字典里,这位赫大人是个性情古怪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硬茬,嘴巴毒得从来没在谁手里吃过亏。
每一次戈昂跟赫伏渊交锋完回来,必定要黑着脸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足足半个小时。
罗闽还记得异兽之战刚结束那会儿的授勋仪式。戈昂和聆雪并肩站立,赫伏渊说不合规矩,逼着戈昂往后退了好几步,站位聆雪身后。
那天晚上,戈昂回来把军帽往桌上一摔,冲着罗闽足足吐槽了半个多小时。
“赫伏渊这种没胆量的懦夫,没打过仗,整天就知道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背地里阴阳怪气。他看见我得了聆雪的青睐,尾巴都快急得翘起来了……他要是真知道了……怕不是得当场从地上蹦起来,真是个贱人!”
回忆戛然而止。
罗闽回过神,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往半掩的办公室里扫了一眼。
聆雪正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屋子里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没有碎渣,也没有砸翻的桌椅。
罗闽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大条了。
下班后,罗闽还是没忍住拨通了戈昂的终端。
他斟酌着字句,跟那边的人提起白天赫伏渊去过聆雪大人办公室的事,甚至隐晦地提了一嘴,说两人谈得其实并不像上次他们跟聆雪大人那样剑拔弩张,反而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的忧伤与温情。
罗闽在心里其实是偏向戈昂的。
毕竟当年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戈昂是把他的命从异兽爪子底下捞出来的。
他私心里其实无数次祈祷过,要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莱拉是戈昂的孩子就好了。可每回看着莱拉出落得越发精致漂亮,那张脸却跟戈昂的五官找不出半点相似的影子,罗闽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暗自无奈。
终端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玻璃酒瓶和杯子相撞的声音。
不用想也能猜到,戈昂那头现在正灌着闷酒,心情不太美妙。
戈昂狠狠把空了的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钝响:“少拿那姓赫的恶心我。他去见聆雪关我屁事!我以前还以为他身上好歹有几两硬骨头,结果呢?转头一看,还不如我,就是个上赶着摇尾巴的舔狗,都让人作践成那样了,居然还能舔着脸往上贴。”
罗闽听着那声响,对着屏幕那头默默闭了闭眼。
自家这位前老大对自己的精准定位倒是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戈昂手掌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冷笑道:“我跟你把话撂这儿,聆雪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一块儿过。我现在就看透了。什么组建家庭,什么给孩子找个名正言顺的爹,全他妈是放屁。他宁可精挑细选地挑个死人当幌子,也绝不会把自个儿套进婚姻里。赫伏渊整天窝在情报局里算计这个那个,就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恨他想要他命的人能从紫薇星排到深渊缝隙去。不过说实话,这回扳倒委员会,他出力出的倒是挺狠,这倒真让我刮目相看。”
从大局来看,委员会那群蛀虫倒台对谁都有好处,但戈昂心里那股拧巴的邪火和怨气,他其实全都能体谅。
可要把紫薇星上这一大群各怀鬼胎的重要人物拧成一股绳,让他们齐刷刷去撕扯掉同一块腐肉,这世上除了聆雪,恐怕再找不出,天经地义的事。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连罗闽自己都觉得心潮澎湃,皇帝的近卫官这个名头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带劲。
毕竟聆雪大人就不是那种被圈在后方,依附alpha的寻常oga。
他想劝戈昂大人还是认命吧。
戈昂语气愈发阴沉:“操,让你到聆雪身边是给我做内应的,结果屁用没有!”
罗闽:“……属下无能。”
戈昂:“……算了,聆雪的心根本就没人猜到他到底想什么,不过,他要是真敢称帝,那一票我绝对不投。帝临要是敢给聆雪投赞成票,老子以后连正眼都瞧不起他!”
罗闽暗自嘀咕: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戈昂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显然不是因为对聆雪称帝本身有什么政见不合。
论起不服气这回事,早在军校那会儿,戈昂被揍得连脾气都没有的时候就已经服气了。
眼下这股子冲天的怨气,不过是满盘皆输后,被无情抛弃的恼羞成怒罢了。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紫薇星权力核心的洗牌速度可不分人。
新一轮的参议院大会上,盘踞帝国百年的委员会被正式推上了改制的断头台。
这场权力切割从最细微的财政审批权开始剥离。起初,那些老派议员还端着架子坐在圆桌旁,试图用陈旧的法案和冗长的辩论来拖延时间。随着一箱箱贪污账目和倒卖机甲的铁证被当众摔在长桌上,逼得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冲突在闭门投票的当晚达到了顶点。反对派企图联络地方防区进行最后的联名对抗,聆雪调动的近卫军强行封锁了议会大楼的所有出入口,不容半点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