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棠的目光死死锁在鹤真君身上,面色骤然一变,周身的柔和气息瞬间敛去,哪里还顾得上再去阻止身旁疯魔的暮云凃。
“鹤真君,真是可惜得很,你的修为半分未长,竟还苟活至今。”她语气里裹着几分冷嗤,面上的温和,世界二修真,58
季司晨靠在暮云棠肩头,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袖,脸颊贴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满心都是撕裂般的别扭与悔恨。她方才听清了所有,桩桩件件都像重锤,砸得她神魂俱裂。
“清绯……是我的孩子?”她声音发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暮云棠的手背上。
暮云棠垂眸,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点头时声音酸涩:“她出生未满三月,我便抱着她去玄宗找你。”
季司晨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知晓她妖族身份回玄宗时,满心都是“被妖族骗心骗身”的屈辱与愤怒,抱着剑跪在师尊座前,求了最凶险的除妖任务,只想把自己逼到绝境,彻底忘掉那个红衣妖女。
她根本不知道,山门外曾有一道红衣身影,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等着她。
“你找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季司晨别过脸,眼泪汹涌而出,“我当初在妖族外等你解释,你却转身就走。我以为……我以为你从来都不在意我。”
不仅如此,还蓄起一道妖力直冲着她的胸口而来。
那时她刚做完除妖任务,本就受了重伤,那一击几乎要了她的命。
暮云棠猛地怔住,眼底满是惊愕与茫然:“我从未见过你,我没等到你,便去了沉星海……”
她顿住,看着前面暮云凃的白衣被鲜血染成红衣。
她想起幼时,暮云凃总爱扮作她的模样,抱着她的肩头,笑问这般像不像幼时她们长在一根枝头的模样?
季司晨浑身一颤,看过了百年前的季司晨与暮云棠的相处,她若是还不明白,那着实太蠢了。
她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呕出,溅在身前的红衣之上,红得刺眼。
她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她恨错了人,怨错了人,亲手推开了自己的爱人,更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天地间的血色愈发浓重,玄宗门徒如同提线木偶,剑光不分敌我地乱斩,妖众的嘶吼声渐渐稀疏,满地残躯与鲜血将极东之地染成一片炼狱。
鹤真君悬于半空,袖袍轻扬,指尖捻动。季司晨的双目瞬间被黑气缠上。
暮清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若是这般,一切都说得通了。
“对、对不起……”季司晨额头青筋暴起,她的眼神被黑气遮蔽了大半,仅剩一丝清明在眼底苦苦挣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柄原本被暮云棠乾坤袋封印的黑曜剑,竟硬生生冲破了袋口的结界,寒光凛冽的雪剑身挣脱束缚,如一道流星般飘到了季司晨的手中。
“不、不要……”她满眼惊恐,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却依旧止不住手臂抬起,握着黑曜剑,直直地冲向眼前的暮云棠。
不等刺到暮云棠,一道白光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当”的一声脆响,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季司晨手中的黑曜剑打飞出去,重重插进不远处的岩壁里,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稳稳落在暮云棠的面前,蓬松的毛发根根直立,一双鸳鸯眼瞪得溜圆,锋利的爪子还紧紧扣着一团半透明的魂体。
猫的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死死盯着被黑气操控的季司晨,“不准欺负妈妈!”
就算是妈妈的身体也不许被欺负!
季司晨眼中的清明彻底被黑气吞噬,再次朝着暮云棠攻去。招式凌厉狠辣,她本就修为极高,每一次攻击,被她灵力波及的人与妖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雪团身形灵活,纵身跃起,避开季司晨的攻击,同时挥出锋利的爪子,带起一道道白光,与季司晨周身的黑气碰撞在一起,黑气与白光交织缠绕,在空中炸开阵阵气浪。
一人一猫打得有来有回,招式交错间,气浪席卷四方,周遭的门徒和妖众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暮清绯的魂体被雪团护在爪下,看着眼前疯魔的季司晨,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之上,嘴角噙着冷笑的鹤真君,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清明。
暮云棠此刻占着暮清绯的肉身,望着下方乱象丛生的战场,看着疯魔失控的玄宗门徒,看着浑身是伤的暮云凃,还有再次渐渐失去神智、沦为傀儡的季司晨,眼眶瞬间红了。
“想不到我暮云棠一生,念着众妖,念着苍生,竭尽所能想要化解人妖恩怨,却连自己的姐妹、爱人、孩子都无法保全。”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随即缓缓抬手,掌心向上,那柄悬浮在半空、通体莹润、泛着粉白光晕的国色神器,缓缓落在她的掌心。
暮云棠闭上双眼,她周身的妖力渐渐涌动,顺着掌心涌入国色神器之中。
神器光芒大涨,淡红色的光芒从神器中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在场所有还活着的妖众一一隔离出来。而白光之外,无论是玄宗的门徒,还是被黑气操控的傀儡,全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生生箍住了动作,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高处,鹤真君身着一身月白道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她不屑地笑了笑,“暮云棠,你还有多少妖力可以燃烧?这般不自量力,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国色神器上,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是这个吧,能护万物、聚灵气、稳神魂的国色神器。”
暮云棠缓缓睁开双眼,“鹤真君,五十年前你拿不到,如今我也不会叫你拿到。”
暮清绯的魂体在雪团爪下微微晃动,她看着鹤真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鹤真君这些年看似修为高深,但是糅合的灵力杂乱无比。
“主人,攻击上面那人的灵台位置!”暮清绯的魂体发出微弱的声音,传入白孟极的耳中。
听见妈妈的声音,猫一双鸳鸯眼闪过一丝凌厉,对着鹤真君低吼一声,身形一闪,便朝着高台之上冲去。猫早就想打这个坏人了!
鹤真君见状,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蛊气从掌心涌出,同时,她从袖中取出一件古朴的玉佩,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既然你找死,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鹤真君声音冰冷,手中的玉佩轻轻一抛,玉佩在空中化作一道黑光,朝着雪团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