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颗老鼠屎混在这锅大汤里,倒也看不出来。
皇帝和皇后娘娘落座,安平公主和世子殿下则分居左右两侧。
徐青玉不动声色地看着堂间坐次,脑子里却已经将这些人和公主殿下给她的资料对应起来。
她和安平公主迅速打一个照面,安平公主却好似没看见她似的。徐青玉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就这会子功夫,徐青玉抬头看了一眼主位龙椅之上的那位皇帝。
此人是跟着老道常年修道,身体清瘦,可嘴唇发青发乌,虽精神矍铄,徐青玉不知怎的,总觉得此人是强弩之末。
紧接着,她看到了坐于世子殿下身边的那位天师大人。
此人倒是仙风道骨,半点不见老态。
徐青玉上次入京都和这位天师大人共坐一辆马车之时,就发现这位墨道长当真有真才实学,她还跟着他学了卜卦的好几手。
不曾想一招鲤鱼跃龙门成了陛下亲信。
皇帝和皇后说了一些场面话,伴随着一阵歌舞鼓乐之声响起,宫女们如鱼贯水一般地将冷菜落盘,全都一一捧上来。
耳边传来皇帝的声音,从今年的百姓收成说到北边的战事,随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徐青玉那场青州城守卫战。
徐青玉开始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堂上回荡着皇帝的声音:“徐氏今日也来了吧?”
堂上目光瞬间全都落在角落里那端坐的女子身上。
徐青玉硬着头皮站出来,不卑不亢起身拱手说道:“微臣在。”
一句微臣,让皇帝这才想起,他前段时间为了哄哄自家女儿,给了这徐氏一个闲散官职。
不曾想无心插柳,徐青玉竟然在北境立下了赫赫战功。
因而皇帝如今看徐青玉很是顺眼,冲她招手:“你上前说话。”
徐青玉便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往前走去,走到离陛下最近的青石板砖。
皇帝笑着说道:“徐氏,听说你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你施巧计阻拦周朝十万大军。傅闻山、金大人和庞大人的折子里对你全是溢美之词。这金大人还夸你巾帼不让须眉,说这次北境若无你徐氏,我大陈朝必定被大周铁骑长驱直入南下。”
徐青玉心中暗道,这老金够意思啊,虽然说为人迂腐了些,但他不抢同僚的功劳啊!
宫宴(三)
徐青玉自己在折子里写得极尽谦虚,自然是为了留在此时此刻面对面地跟最大的老板汇报。
徐青玉拱拱手:“都是金大人谬赞罢了。”
“你不必谦虚。”皇帝显然很是挂心北境战事,“正好今日大家都在,你给大家讲讲那场以少胜多的战例。”
这是要她述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徐青玉当下来了劲儿,开始从头说起。
小娘子声音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偏偏她是个讲故事的好料子,三言两语就将这故事讲得惊心动魄。
徐青玉从那个知州大人带着精兵逃跑,并将城门紧锁,百姓逃出无望开始说起;又说起自己编的五人一甲,所有消息都由十甲的大甲长再传到每家的小甲长,并实行非常之时的连坐之法。如此一来,上行下效,所有事情畅通无阻。
起初还有人并不在意,可听着那小娘子三言两语之中藏的巨大风暴,又听得五万大兵压境,而他们只有区区几千守备之时,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堂下的那年轻女子身上,包括男宾席那边。
有不少人甚至干脆起身站立,走到女宾隔绝的假山后,只是为了听得更加清楚。
他们只知道这徐氏似乎在北境立了功,却不知道北境具体战况。
此番才知道个中实在凶险。
五千对五万,就算是傅闻山那样的人物来了,或许也抵挡不住。
当下有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带着疑惑问道:“徐娘子,国难当前,自当同仇敌忾,为何城中老百姓却连铁器都不愿意交出来?难道东西比命还重要?”
不止这位年轻妇人不理解,就连其他堂上之人也是微微蹙眉。
这人都快打进来了,他们却不愿意交出菜刀、铁锅等,难道真要留在城里等死吗?
徐青玉摇着头说道:“如今我朝铁器价格居高不下,一口铁锅、一把菜刀,就要耗尽家中五六年之资产。”
“敌人打进来的时候,他们不愿意交出铁器,就像那些富豪们不愿意交出土地和护卫。”
“当时城中只有五千人,粮草殆尽,武器装备也缺少。若是周朝人要打持久战,大可以将玉朔关一围,然后再断水断粮。若是再困个几日,老百姓们连吃上一口热饭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