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寄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将衣袖轻轻一拂——那几个还没冲到近前的恶仆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齐齐倒飞出去,像西瓜一样滚了一路。
张大少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几步,被柳霏霏一剑鞘敲在肩上,又噗通跪倒在地,哆嗦着身子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柳寄山收拢袖子:“饶你?你强抢民女,打死了人家丈夫,还不准大夫给她孩子看病——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自己去县衙自,今日的事便算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私语。
有个大娘实在忍不住,颤着嗓子替柳寄山担忧起来:“柳大夫啊,你不知道,张大少的来头可不小呢,县太爷那边——”旁边几人连忙拽她袖子,她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一个被打趴在地的恶仆闻言壮了几分胆,梗着脖子叫嚷道:“我们夫人的娘家嫂子的叔叔和县太爷府上的主簿乃是亲家!你们识相的就给我们爷赔个罪,这事就算完了!否则——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柳寄山沉默了片刻。
张大少以为他怕了,腰杆刚想直起来,却见柳寄山冷笑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小小县令手下的一条狗,也敢纵容恶戚为非作歹!”
他踢了踢地上的张大少,像是在踢一只死狗,“你给我记住——以后再敢横行霸道,我便割了你的脑袋喂狗!现在,立刻,滚!”
翌日清晨,柳寄山带着柳霏霏、柳依依天不亮便上了山。
近日雨水充沛,山中的药材正当季,有些珍稀药草只长在深山的峭壁上,采之不易,非得趁露水未干时下手不可。
赵昔微送他们到院门口,柳霏霏扛着药锄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赵姐姐放心,我们天黑前准回来!回来给你带山莓吃!”
话音未落便被柳依依拽着袖子拖走了。
柳寄山只留了句“药房第二格抽屉里有配好的金疮药,若有人来寻医你替我应付”,便头也不回地没入了竹林。
栖云居难得清静。
锦绣搬了竹椅在廊下剥莲子,赵昔微坐在杏树下,将前几日翻晒好的草药一一分拣装袋,预备过两日下山赶集时带给镇上的药铺。
山风穿竹而过,溪涧水声潺潺,几只山雀在杏树枝头跳来跳去,啄食着熟透的杏子。
锦绣剥了一会儿莲子,抬头望着那几只山雀,忽然感慨道:“小姐,等柳先生他们回来,咱们晚上做莲子羹吧,配上前几日刘婶送的桂花蜜,肯定比京城最好的糕点铺子做的还甜——”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棍棒拖曳在石板上的刺耳摩擦。
锦绣手一抖,莲子碗险些脱手。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竹扉撞在墙上弹了两弹,震落几片枯叶。
为之人,正是昨日在集市上胡搅蛮缠的恶霸张大少——张公道。
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绸衫,头上缠着一条醒目的白绷带,左眼乌青未褪,活像一只被人揍扁了半边的癞蛤蟆。
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家丁,个个手持短棍,最后面还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山羊胡,拢着袖子,眼神阴恻恻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那个白头的老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