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在钟波里的黑色魔光猛然倒卷,尚未散尽的碰撞余威便撞穿血色通道下方的残陆,沿着断裂地脉掀起层层倾覆的星骸。
被钟声震离原位的群星残核还未坠下,第二重金浪已追上黑潮,将那些横亘古道的大界断层一并卷向了深空。
连绵漂浮在深空各处的古老残陆在狂暴的极道余波中接连解体,化作亿万吨乱石怒潮卷入虚空狂澜。
原本贯通沉星帝墟内外的数条主干星空航道,在这一击之下硬生生被齐根切断,暴乱的空间裂隙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整片乱星黑海核心腹地的虚空结构大面积坍塌,汹涌的混沌潮汐顺着断裂的深空断层疯狂倒灌而入。
无数悬浮在星海深处的古老陨石带在这股灭世伟力面前无声风化,化作绵延无际的灰色尘埃海。
巍峨魔影跨界探出的漆黑魔手被沉星钟迎头震退,掌心迸溅出大片泛着刺鼻腥气的冰冷墨黑魔血。
每一滴魔血坠落在破碎的虚空中,都瞬间将广袤深空腐蚀出漆黑空洞,燃起永不熄灭的暴虐魔焰。
手擎沉星钟的残破战躯同样在反震狂澜中向后倒滑,原本斑驳残缺的甲胄表面崩飞出无数金属碎片。
他那残缺的胸膛与肩骨处崩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狭长裂口,灿金色的古老战血顺着战甲裂隙喷涌而出。
然而那些战血并未洒落星海,反而在胸腔内沸腾不屈的铁血战意催动下,化作滔天赤霞蒸腾而起。
赤霞交织在沉星钟璀璨的金色光晕四周,化作一方方古老沧桑的大道战图,庇护住战躯周身残破的骨骼。
在外侧尚未退出风暴的太衡界宗舰队中,横亘星空的亿万里主舰先是舰首猛沉,继而被身后追来的黑潮掀起了尾部。
舰首铺开的防御纹路接连熄灭,原本连成一片的光幕裂成无数碎块,照得甲板上奔走的身影忽明忽暗。
那片曾容得下群舰列阵的古道已经不见,断裂的大界地壳横着翻来,将整支船队的退路压成了一道狭长豁口。
太衡界祖猛地抬袖,体外界宇的厚重光辉迎上地壳断面,才将那块庞然残陆推向侧方。
他袖口随即炸开,滚烫鲜血顺着手腕落下,连胸前衣襟都被接连涌出的血染透。
先前争夺古钟时的傲然早已不见,他看着远处仍在升高的黑色魔影,只觉那片退路还在不断向内收缩。
“弃开两翼,主舰沿外侧走,不许再往战场看!”
号令传下时,舰侧一名长老仍在挥臂招呼失散的弟子,下一瞬便被翻涌的乱石遮断了身形。
太衡界祖不能再等,掌中本源猛地压入主舰防御,裹起重伤的衡元至尊与近旁长老退向舰桥。
衡元至尊半伏在血泊里,才勉强抬起头,迎面透来的金黑光辉便让他再度闭紧双眼。
他已经分不清古钟与魔掌谁在压来,耳中只剩下主舰阵基连续炸裂的闷响,连伸手撑住身躯都十分艰难。
太衡界祖将一口精血逼入护持光辉,硬顶着古道两侧倒灌的混沌潮汐,把倾斜的主舰扳向那道豁口。
舰尾拖出的光芒被风暴拉成长带,沿途断裂的桅架与外甲纷纷脱落,在主舰身后砸出一串黯淡火光。
几艘数千万里护卫战船试图尾随转向,却被横过古道的漆黑光刃截住,最后亮起的求援信号也没能穿过那片黑暗。
太衡界祖回望一眼,眼角狠狠抽动,终究没有令主舰掉头。
另一侧的玄极道主早已收拢玄穹道图,将仍能响应号令的舰船挤向古图垂落的青辉之下。
青光中的山岳虚影一座接一座倾覆,散开的图纹随即补向缺口,在黑潮冲到舰桥前重新叠成厚幕。
他不再试图护住整片舰阵,而是将古图最凝实的部分压在主舰前方,强行劈开翻涌的星骸。
两翼护卫战船还在极力靠近,侧后方却先被一片金色音浪扫过,残帆与断舰一同翻进了奔腾的混沌。
舰舱中的陆观澜与裴照临被震得同时咳血,守在旁边的门人撑起护持,才没让他们随倾斜的床榻撞向舱壁。
陆观澜挣扎着睁开眼睛,透过破裂舱顶望见古图外那只压落的魔掌,刚凝起的神色便又黯淡下去。
裴照临依然昏沉,呼吸随着每一轮舰身震颤而散乱,连落在襟上的碎屑都无人来得及拂去。
“守住舱门,谁也不许离开主舰!”
玄极道主的声音压过混乱呼喊,带血的掌指按住玄穹道图,将刚刚裂开的青辉重新拉向舰尾。
他借着古图承下的这一波反震带起残舰,贴着外侧尚未合拢的星骸缝隙遁入深空。
那片青辉刚退,后方涌起的灰白尘海便覆盖了原处,连各舰之间曾经相接的阵光都再也寻不见。
外围的赤曜古族战船同样失去了退路,猎猎赤旗卷进破碎桅杆,甲板在一道道撞来的星骸下不断向内折陷。
船上修士抬起的道兵还未迎上黑潮,护船光幕便被整片压灭,混乱的人影随舰体一同消失在尘浪里。
数名散修化宇大能已抢先弃船,体外正在衍化的界宇光影护着身躯,朝不同方向突围。
其中一道遁光眼看便要冲出残陆断层,迎面却升起沉星钟震出的金色巨浪,将那层护持连同身影一起吞没。
另一人急忙变向,祭出的化宇道兵横在胸前,仍被后续冲来的黑潮碾断,瞬间化作血雾。
他们脚下那些曾可停靠远航舰船的残陆正在成片消失,许多修士刚离开破船,便发现四面都已没有可供立足的空隙。
惊呼声被钟鸣压碎,血色遁光在灰白尘海里接连熄灭,奔逃的人群再也顾不得争抢原来的航线。
更远处,溯古殿的接应灵舟已经退出古道正面,却仍被一道追来的震荡掀得横转。
老殿主抬掌拢住船首,体外界宇本源化作沉厚屏障,将斜撞来的残陆碎块分向两旁。
屏障外缘不断剥落,他便继续向前压掌,不肯让后续追来的余威越过自己半步。
沈归藏握着阵盘回望,眼看连接帝墟的古道从中折断,远处那艘探遗飞舟只剩下一点摇晃的暗影。
“陈道友他们还在里面,原来的出口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