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连自己都算不明白,如何算得尽变数。
她原是见不得他不顾性命推演天机,随口说出的讥讽之言。
可谢渊的反应,说明这话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修太上忘情。
以身合道。
他在求圆满。
这世间万物,生死枯荣,皆在天道运转之中。他斩断七情六欲,剥离凡尘牵绊,为的是让自身成为那绝对理智的旁观者,以此去贴合大道的轨迹。
可大道有缺,天机难测。
他一次次强行卜算,不惜承接反噬,图的是寻找那遁去的一,寻找破局之法。
他自己就是那一半残魂,是残缺的。一个残缺的人,去求完整的道,本就是悖论。
理顺了这一层,宋清音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没有人能牢不可破,谢渊也一样。
既然他求的是道,那她便以道为局。
太上忘情,若不曾入情,何来忘情?高居云端,不染红尘,那不是忘,是避。
她要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扯进这滚滚红尘里,让他沾染因果,尝遍七情六苦。
“字面上的意思。”宋清音开口,软糯的童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带着与外貌极不相符的沉稳。“你以铜钱龟甲卜问天机,求的是结果。可你连自己在这局中处于何等位置都不曾看清,天道又怎会给你答案。”
谢渊看着她。
那双眼眸里的探究并未减少。
“我是何位置。”他问。
宋清音往前迈了半步。小小的短腿踩在冰面上,鞋底与玄冰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你是局中人。”她仰着脸,直视他的眼睛。“你修太上忘情,自以为脱物外,俯瞰众生。可你脚下踩着的,仍是这清霄仙宗的天虚峰,你呼吸的,仍是这凡尘上界的灵气。你未曾跳出这方天地,又怎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去算局内的变数。”
风从殿门灌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冰,打着旋儿散落。
谢渊没有马上接话。
他抬起手,指腹按在心口处。方才强行卜算引来的反噬极重,经脉中灵力逆行,五脏六腑皆受了损伤。
他本该静心调息,压制伤势。
可眼前这个刚刚化形的剑灵,说出的话却与他百年来的修行之法背道而驰。
“依你之见,当如何。”谢渊放下手,将紊乱的气息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稳。
宋清音笑了。
女童的脸上绽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露出两排细碎洁白的牙齿,眼底却藏着狡黠。
“入局。”她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