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上的明瓦,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沈府的下人们早早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扫洒庭院、准备早膳,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沈清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她几乎是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知珩在书房里的那个眼神,以及那支白玉簪子。
“小姐,您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可是昨夜没歇息好?”翠柳端着铜盆走进来,见自家主子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不由得有些心疼。
“无妨,只是醒得早了些。”沈清砚收敛了心神,任由翠柳绞了热帕子替她净面。
洗漱完毕后,翠柳打开饰匣子,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珠翠,询问道:“小姐今日想梳个什么髻?前些日子老爷刚让人送来了一套点翠的头面,成色极好,要不今日戴那个?”
沈清砚的目光在那些华贵的饰上扫过,最终却落在了梳妆台最边缘的那个梨木盒子上。
“不用那些。”沈清砚伸出手,将那个盒子拿了过来,打开盖子,“今日就梳个简单的凌虚髻,戴这支簪子便好。”
翠柳凑上前一看,见是一支极为素雅的白玉簪子,不由得有些诧异。自家小姐虽然不喜太过繁复的打扮,但平日里用的饰也都是极其精致考究的。这支簪子虽然玉质极佳,但雕工却显得有些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生涩,实在不像是小姐平日里会喜欢的物件。
“小姐,这簪子……是哪家铺子新送来的吗?奴婢怎么从未见过?”翠柳一边替她梳理长,一边好奇地问。
沈清砚看着镜子里那朵半开的木芙蓉,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不是铺子里的。”她轻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翠柳虽然心中疑惑,但见主子喜欢,便也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替她挽好了髻,将那支白玉簪子稳稳地插了进去。
素雅的白玉与乌黑的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衬得镜中的少女肌肤胜雪,气质清丽脱俗。
收拾妥当后,沈清砚带着翠柳前往正堂给父母请安。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见到她,纷纷恭敬地行礼。沈清砚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府里的气氛似乎比往日要紧绷许多,几个管事行色匆匆地朝着前院账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到了正堂,沈老爷已经出门巡视商铺去了,只有沈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正翻看着几本账册。
“给母亲请安。”沈清砚走上前,盈盈下拜。
“快起来,到娘身边来坐。”沈夫人放下账册,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触及她间的那支白玉簪子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昨日及笄礼折腾了一天,怎么不多睡会儿?”沈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女儿不累。”沈清砚靠在母亲的肩膀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随即又想起了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情景,“母亲,今日府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看管事们都步履匆匆的。”
沈夫人闻言,冷笑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还不是城南王家惹出来的祸端。那个王锦书,昨日在你及笄礼上吃了几杯黄汤,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你哥哥面前撒野,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攀扯你。你哥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平日里看着温和,那是没触及他的底线。一旦动了怒,那可是要见血的。”
沈清砚心头一跳,想起了昨晚在书房外听到沈知珩和老赵的对话。
“哥哥他……做了什么?”
“做什么?”沈夫人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你哥哥连夜下令,调集了咱们在青州城周边所有的布匹货源。今日一早,王家布庄对面那两条街的铺子,全都被你哥哥换成了咱们沈家的招牌。所有的料子,无论是苏杭的丝绸还是普通的棉布,价格全部压到了最低,甚至比王家进货的本钱还要低三成。”
沈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哥哥还放了话出去,青州城内,凡是敢跟王家做生意的商户,以后就休想再从沈家拿到一粒米、一两茶。这等于是直接断了王家的活路。我听前院的人说,王家那个老太爷,今日一早听到消息,直接气得厥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呢。”
沈清砚听着母亲的叙述,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