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雨停。
清风院内室,药炉咕嘟作响,白烟缭绕。
沈清砚坐在床沿,将铜盆里的布巾绞干。水珠顺着她葱白的手指滴落,砸在水面上,出清脆的“吧嗒”声。
她倾身,将冷帕子覆在沈知珩滚烫的额头上。
烛火昏黄,跳跃的光影落在男人的脸上。沈清砚的目光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那张苍白干裂的薄唇上。
她一直知道哥哥生得极好。
七岁初见那年,大雪纷飞。他穿着破旧的单衣,站在人群的角落。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黑得惊人,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如今,他五官彻底长开。轮廓锋利,下颌线犹如刀削。不笑时,疏冷矜贵,生人勿近;笑起来时,却似霜雪消融,连风都变得温柔。
此刻,他双目紧闭,褪去了平日里的端方克制,苍白的面容染着病态的潮红,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沈清砚看得入神。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眉眼上方,隔着虚空,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
从剑眉,到眼尾,再到鼻尖。
最终,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触感温热,带着一丝干裂的粗糙。
沈清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出震耳欲聋的回响。耳尖迅攀上一抹滚烫的绯红,一路蔓延至白皙的脖颈。
她在干什么?
那是哥哥!
沈清砚死死咬住下唇,暗骂自己魔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双手交叠,握住沈知珩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和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这只手掌心滚烫。
“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
沈清砚跪坐在脚踏上,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掌心,洇开一片湿濡。
“你若是出事,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后怕。
得知他出事的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他,她该怎么办。
掌心里的泪水越聚越多。
昏迷中的沈知珩,修长的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擦过沈清砚的脸颊,带起一阵战栗。
沈清砚沉浸在悲伤中,毫无察觉。
夜色更深。
沈清砚强打起精神,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
水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帕子热了便洗,洗了再敷。
大夫说过,今晚最是凶险。
以前,无论她生什么病,都是哥哥彻夜不眠地守着她。如今,换她来守他。
破晓时分,窗外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清砚再次探向沈知珩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