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脚步声从宫城侧门的廊道深处传来,整齐,沉闷,像有人拿重锤一下接一下砸在青石板上。
这不是一二十人的脚步声,而是五百人,五百双靴子踩下去,节奏压成了一个拍子,压得廊道两侧的火把都跟着晃。
城防营的方阵从侧门压进来之后就没散过。
前排长枪放平,枪尖齐刷刷朝前,后排盾牌紧贴着前排的后背,整条阵线像一堵会移动的青灰色城墙,沿着廊道缓缓往前碾。
没有人大声吆喝,也没有人脱离队列,只有靴底踩在石板上的闷响和甲片轻微碰撞的细碎金属声。
王德走在队伍中间偏前两步的位置,他是主将,但没有脱离队伍。
他就是那种“随我一起冲”的将军,而不是“兄弟们,给我上!”
王德没戴头盔,只是头在脑后扎了个结,几缕灰白的丝被风吹散在额角上。
他脸上的旧刀疤,从左眉骨拉到颧骨,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暗红色,身上的甲胄磨得亮,肩甲上有两道凹痕,是旧伤磨出来的,他不遮不掩,就那么穿着。
四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直的,走起路来肩不晃、头不偏,像一杆移动的标枪。
“锵!”
刀已经出了鞘。
没有花哨的动作,刀尖朝下,手腕搭在刀柄上,步幅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从英国公手下带出来的老人都认得这个走路的架势——不紧不慢,但绝不停。
当年在西北跟英国公守城,敌军摸进内城,巷战打了半夜,英国公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说了一句:“王德在下面,那条巷子丢不了。”
最后那一战,巷子没丢,也胜了。
“不好!有敌!”
“上……”
廊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嘶喊。
拐角处涌出一队人,大约四五十号,穿的是兖王军队的黑甲,黑盔黑靴,手里的陌刀在月光底下明晃晃的。
打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比寻常的刀宽出一倍,刀刃上有几处豁口,一看就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
他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腰间别了两把短刀,眼珠子转得飞快,正贴着络腮胡子的耳朵说着什么。
再往后,两个弓箭手已经搭上了箭,弓弦拉得半满,箭头对准了廊道这边。
络腮胡子看见城防营的青灰色方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
“城防营?就这帮废物也敢进宫来送死?”
他把厚背砍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弟兄们,王爷说了,今晚守住这道门,人人赏银五十两!砍了这群废物,再加五十两!”
身后那群黑甲侍卫轰然应声。
有人在笑,有人用刀背敲着盾牌,金属撞击声在廊道里回荡,像是故意在壮声势。
那个精瘦的中年人没有说话,只是把两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反手握在掌心里,刀身在指缝间转了两圈,寒光一闪一闪的。
“放箭!”
络腮胡子一挥手。
“腾!”
廊道尽头那排弓箭手松了弓弦。
“咻咻……”
十几支箭呼啸着飞过来,箭头划过空气带出尖锐的哨音,在狭窄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盾!”
王德的声音没落地,前排的盾牌手已经把盾举起来了。
城防营的盾是北境边防军的制式,比寻常盾宽出三寸,上下叠在一起,整面阵线封得严严实实。
箭打在盾面上,出密集的“咚咚”声,像是在敲一面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