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话音刚落,
御座上的武曌眸中掠过浅淡笑意,
语气平缓带着不容置疑:
“承嗣有心,这些祥瑞铺排得周密妥帖,倒也不枉朕平日倚重。”
话音稍顿,她眸底微光一沉,话锋随之转冷:
“只是他性子素来急切,求功之心太盛,
凡事总想一步登天,少了沉敛与分寸,
这般急于求成,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说罢,武曌抬眸望向执笔伫立的上官婉儿,
目光看似温和,实则深如寒潭,
带着漫不经心的试探,缓缓问道:
“婉儿常年在朕身侧,见惯朝臣百态,依你之见,武承嗣为人究竟如何?”
她语气轻淡,仿佛只是寻常问询,
可那双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在婉儿脸上,
连她眉梢眼底最细微的神色变化都不肯放过,
明着是问对朝臣的品评,暗地里却是在探她心意,
测她是否与武氏子弟亲近,
更藏着试探她心迹是否系于武承嗣的深意,
帝王心术,尽在这轻描淡写一语之中。
武曌此言一出,
上官婉儿指尖的墨笔几欲微颤,
心底瞬间清明,半分试探都不敢错漏,
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怎会听不懂?
武曌看似漫不经心问她对武承嗣为人的看法,
实则字字皆是考量,句句藏着探察。
这一问,并不是评朝臣品性,
而是三重考量藏于一语之中。
其一,是探她是否早已站队武氏,心向武承嗣,有结党依附之嫌;
其二,是察她与武承嗣有无私相往来,是否暗生儿女情愫,
乱了身为御前女官的本分;
其三,更是测她本心所向,是否还守着初心,只一心一意忠于神皇,别无二心。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执掌天下、心思深不可测的神皇。
帝王面前,半点私情杂念、半分党附倾向,
都是取祸之端,稍有不慎便是死罪。
她若一味夸赞武承嗣,难免落得阿附武氏的嫌疑,引神皇猜忌;
若公然贬斥武承嗣,又会触怒武氏一族,平白树敌;
若是不慎流露出半分儿女心思,更是自寻死路,绝无活路可言。
思及此,上官唯有压下所有心绪,敛尽眉眼间分毫情绪,
只以纯臣的姿态,不偏不倚、中立公允地应答,
她垂眸敛衽,语气恭谨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