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颠覆李唐社稷,架空亲生子嗣;
是她偏袒武氏宗亲,纵容野心滋生;
是她手握至尊权柄,居间制衡、冷看骨肉受辱、旁支欺嫡。
若不是她临朝称制、改唐为周、崇武抑李,
武承嗣怎敢心生僭越、觊觎东宫神器?
若不是她常年暧昧纵容、偏私外戚,
朝野怎敢人人轻贱皇嗣、肆意动摇国本?
所有的屈辱、隐忍、惶怖、飘零,
皆出自正阳宫那一位至尊之手。
刘氏心底一寸寸冷彻,又一寸寸燃起近乎偏执的期盼。
武曌如今年岁渐高,暮气日沉,
龙体早已不复盛年强健。
再至尊的君权,抵不过岁月消磨;再强势的帝王,逃不过生老病死。
只要陛下千秋之后,一切困局便会自解,所有桎梏便会崩碎。
到那时,无人再能偏袒武氏,无人再能压制嫡脉,
武承嗣的滔天野心,终将化为一场泡影闹剧;
李唐的万里河山,终将重归李氏正统;
她的夫君不必再蛰伏藏锋、忍辱苟活;
她的孩儿不必再屈居人下、受制于人。
这深宫数年的幽囚、数载的折辱、日夜的惊惶、年年的酸楚,终将烟消云散。
一念及此,刘氏胸腔深处,竟悄然滋生出一种近乎凛冽、近乎偏执的期盼。
此时此刻,她心底竟无比迫切、无比沉执地盼着——
盼着正阳宫传来灯枯油尽、龙驭归天的消息。
她盼那笼罩李氏半生的巍巍天威轰然落幕,
盼这压得阖家喘不过气的武周乾坤彻底翻篇,
盼那一手制造所有骨肉相残、嫡庶颠倒、朝局乱象的至尊权柄,彻底烟消云散。
唯有武曌落幕,
李旦方能挺直腰骨,重正储位;
李成器诸兄弟方能挣脱桎梏,重振嫡脉荣光;
这颠倒的宗祀、紊乱的朝纲、不公的天命,方能彻底归正。
这份心思阴寒、大逆不道、悖逆君亲,
她不敢形于色、不敢诉于口、不敢露于人前,
哪怕是对着夫君、对着爱子,
也只能深深埋在心腹最底。
面上,她依旧是端庄恭顺、贤良守礼的东宫皇嗣妃,沉静温婉、无波无澜。
心底,却早已望穿岁月、暗盼改天换地。
她静静垂眸,敛尽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与热切。
忽然想到什么,刘氏缓缓起身,敛去眼底泪痕
“殿下,臣妾告退。”
不待李旦回应,
刘氏转身,步履轻缓退出内殿。
东宫之内,刘氏暗怀偏执痴盼,
一心静待正阳宫天崩权落、乾坤易代。
可九重之上,从无半点龙驭宾天的萧瑟丧音。
沉沉暮色笼罩上阳宫,殿宇巍峨、灯烛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