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江山安稳,忠于万民太平,才是真忠。
忠于一姓私恩、罔顾当世社稷,
是愚忠,是祸忠!
乱世之中,愚忠可恕;
治世之中,愚忠必诛。
大周初立,朝局未稳,四方观望,
天下无数旧臣虎视眈眈。
朕若为了区区三人的私名,
放任复辟之论大行其道,
便是置天下安稳于不顾。
朕是母亲,可朕更是帝王,
朕坐的这张龙椅,容不得半分私情误国!”
说到此处,武曌眼底掠过疲惫,
却依旧字字铿锵,坦露最坦荡的帝王本心:
“朕知他们无造反兵马,无叛乱器械,无谋逆实举。
你说来俊臣夸大其罪、罗织其过,
可罪臣之罪,不在起兵,在心术,在风气,在国本。”
她抬手,轻轻抚过李旦微凉的手背,
语声终带母子温情,却依旧是不容辩驳的决断:
“轮儿,你要记住。
为君者,最忌妇人之仁、匹夫之善。
你今日心疼三臣,
可若朕今日手软,
来日天下动荡、兵戈再起,
死伤的便是万千百姓、无辜黎民。
杀三人以安天下,弃小仁而成大德,这,才是帝王该做的选择。”
殿风穿窗,寂静无声。
李旦怔怔立在原地,彻底无言。
他心中依旧悲悯三位忠臣的结局,
却再无半分资格、半分底气去辩驳母亲的决断。
他终于彻底懂得,这桩冤案里,从不是母亲嗜杀冷酷。
是江山格局碾压个人情义,是万世安稳压倒一朝忠名。
武曌的每一步杀伐,
从来不是私心权欲,
而是一位女帝,
为守住乱世江山、稳固新生大周,
不得不背负的千古骂名与满身凉薄。
天授二年十月十日,秋霜覆阶,朔风卷地,京城肃杀。
诏狱三臣案终尘埃落定,圣谕传下,
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三人,
坐实固结朋党、私议国统、蛊惑皇嗣之罪,同日弃市。
朝野闻之震动,文武百官人人缄口,满朝噤若寒蝉,
无人再敢私论复唐旧统、妄议储君更迭。
唯有武承嗣得知死讯,
于府邸深处暗自抚掌窃喜,胸间积郁数年的块垒一朝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