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年侍奉武曌数十载,
最是通晓她眼底藏住的万千心思,
方才那一道无声视线刚扫过来,
他心头便是一凛,
当即抬躬身对上武曌目光,
转瞬便读懂她未曾宣之于口的两难:
既不愿当着皇孙的面行刑刺痛幼孙,
又不能公然悖逆律法赦免二妃,
正需旁人寻个由头转圜。
他快步出列,伏身叩,
语声恭谨平缓,恰好能传遍整座大殿:
“陛下,今日乃是正月初二,
新年岁,万象更新,
宫中处处辞旧迎新、祈福纳祥,
万万不可见血杀生啊!
宫中最忌见血行刑、沾染凶煞之气。
若当庭行刑,戾气冲宫,
损皇家气运,伤大周福泽!
恳请陛下暂且饶两位皇嗣妃一命,
另行落,保全宫中新春祥和之气。”
武曌长长一声轻叹,
面上摆出万般无奈、勉强妥协的神色,
垂眸看向身侧泪痕未干的李隆基,
语气含着感慨:
“朕的三郎,真是个有福之人。”
话音落,她抬眼望向阶下伏地痛哭的刘氏与窦氏,
语调骤然褪去方才的温软,
浸着一层刺骨清冷:
“你们二人也算前世积下善缘,
竟能养出三郎这般至诚至孝的孩儿。
今日既有三郎苦苦求情,
又恰逢岁新年,忌见血光冲撞吉兆,
朕便暂且饶你们死罪。”
李隆基闻言,眼中顷刻迸出光亮,
所有悲戚一扫大半,连忙屈膝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声音仍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满是狂喜感激:
“谢皇祖母开恩!皇祖母圣明仁慈!”
刘氏、窦氏二人恍若从鬼门关上捡回性命,
又惊又喜,连连伏身叩,泣声连连:
“谢陛下恩典!我等谨记陛下宽仁!”
殿内短暂的哀喜稍歇,武曌眉眼骤然沉冷,
威严的声线陡然凌厉起来,响彻嘉豫殿:
“然,死罪可免,活罪却断难饶恕。
你二人心怀歹念,私行巫蛊,秽乱宫闱,
这洛阳皇宫,再也容不下你们。
朕会命人悄悄送你们离京,
今生今世,你二人不许踏近神都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