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刻传旨,令薛怀义赶赴御史台,当堂接受问询核查。”
周矩闻旨,心中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躬身俯,身姿端正:
“臣领旨!”
他朗声应答,声线沉稳有力:
“陛下圣明。
臣即刻返回御史公堂,
整理案卷人证,静候国师到堂勘问。”
言毕,周矩再度叩行礼,缓缓直起身,稳步向后退去。
旨意传出白马寺,
等候多日的薛怀义骤然得讯,
心中本是瞬间燃起狂喜。
这一个月来,
他日日伫立寺中翘以盼,
满心以为深宫传召必是陛下念及旧情,
终于耐不住思念,召他入宫相伴。
他心中得意:哼!这不是来了吗?
可内侍口中传来的旨意,
却如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他所有期许与自得。
无温情体恤,无恩宠慰藉,
传召非是入宫觐见,而是——赴御史台受审待查。
一瞬间,薛怀义脸上所有的笃定、从容倨傲尽数僵凝,
眼底的狂喜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错愕,
紧随其后的,是羞愤与抓狂。
他立身白马寺阶前,浑身气血翻涌,
心头怒火熊熊灼烧,仪态尽失方寸大乱:
“本座是陛下一手抬举的白马寺国师,
是统领三军的右卫大将军,
是曾独得帝王专宠、荣冠京华的第一人!”
数十年情分羁绊,无人可替的特殊情分,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对待?
“往日纵使偶有过失、肆意妄为,
陛下皆是百般包容,朝野无人敢多言。
可如今,不过月余未曾入宫,
本座竟落得被御史弹劾、当堂传讯受审的地步!”
难道果真是为了区区一个沈南璆?
是当真厌弃了他?
万千不甘、怨怼、羞恼在胸腔中疯狂冲撞。
他无法接受这般落差,
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专属羁绊,
竟抵不过朝堂一纸弹劾、一介新进侍医。
此刻的他,早已失了往日沉稳自持,
满心只剩恼羞成怒的癫狂。
他心中已然偏执认定:
陛下定然是一时被新宠迷了心智,
刻意冷落他、折辱他,想要磨去他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