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私议,她依旧会婉辞推让、固辞不受。
可今日,
是母亲当着满朝文武,
以帝王之尊、以大周国运为赌,
硬生生为她破局、为女统正名。
此刻殿内君臣对峙,
母亲孤身压满朝旧礼迂论,逆势而行、寸步不让。
她若出言推辞、自请废免、当众退让,
便是拆母亲的台,
便是辜负母亲的一片苦心。
太平心性通透,城府深沉,
一瞬之间便已权衡通透所有利弊人心。
不争,是她本心。
不退,是她孝道,是她分寸,
是她对母亲最极致的拥护。
她唇角无波澜,脊背挺直,
眸光沉敛如水,静静伫立。
既不趋前邀功,亦不惶恐避位,
默然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举国瞩目。
今日母亲欲立,她便默然受之。
不抢一寸风光,不泄半点底气,不扯母亲后腿。
任凭殿内风起云涌、储位震荡,
她自岿然不动,以沉默为支撑,
立住母亲这一场对抗天下世俗的博弈。
武曌当庭抛出欲传位太平、改易储君的惊天决断。
而幽深静谧的东宫之内,
李旦亦是心绪翻涌,风起潮生。
李旦一身素色锦袍,静立在窗棂之下,
眉眼间凝着层层叠叠的沉郁与纠结。
东宫内侍方才匆匆来报,
将紫宸殿之上,
陛下欲立太平公主为储,废黜他储君之位的消息,
一字不差尽数告知。
风声穿窗而过,拂动他衣袂边角,
此刻他心中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若是数年前,若是母亲初登帝位之时,
听闻母亲欲立太平为储,
他定然心甘情愿、双手赞成,毫无异议。
那时的他,从无帝王野心,
只觉帝王繁重、皇权刺骨,弃之不足为惜。
可岁月流转,世事更迭,人心早已在浮沉中悄然蜕变。